羿羅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是在醫院。
他難得以這幅姿態老老實實躺在chuáng上,看著頭頂有些刺眼的燈光,一時間稍微晃了晃神。
一個圓溜溜的粉紅腦袋湊過來撞進他的視線裡,關切地問:“你醒啦?”
羿羅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下意識扭頭看向chuáng邊——賀無寧坐在那兒,手裡拿了把水果刀,居然在削蘋果。
羿羅鬆了口氣的同時,見了鬼似的看他慢條斯理手中水果刀一點點推進,削下一整條蘋果皮,然後切下一塊蘋果,就著小刀塞進了自己嘴裡。
羿羅鬆口氣,還好,不是給他削的,他大概還死不了。
要是賀無寧給他削蘋果了,他大概要考慮下自己是不是沒救了。
賀無寧腮幫子略微鼓起,把蘋果嚥下去了才開口:“不甜。”
他嫌棄地把蘋果塞進羿羅手裡,“你吃。”
羿羅:“……”
還真是絲毫不掩飾。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手上纏了一圈紗布,不過現在也感覺不到多少疼痛,也不嫌棄地把蘋果送進嘴裡,他愣了一下:“這不是挺甜的?”
“哪裡甜?”賀無寧睜著眼說瞎話,一副理直氣壯的架勢,“一點都不甜。”
Q醬嘆了口氣:“你是笨蛋嗎?”
羿羅這才反應過來,他笑起來,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語調:“哦——不甜不甜。”
賀無寧眼皮都不抬,手裡的水果刀往櫃檯上一拍,羿羅見好就收,不去招惹這位嘴硬心軟的煞星,配合地繞過了這個話題:“對了,我到底怎麼了?”
“那個怪物吐出的蜘蛛網本身有毒,燒焦以後產生的氣體也包含些微毒素。”白巖推著輪椅從門外進來,“你身上的免疫中毒效果已經過去了,自然就中招了。”
“也幸虧趙煙瞳他們在安全區邊緣等你們開店,覺得你們不是不通知一聲就放鴿子的傢伙,自作主張去找你們,你這才得救。不然你們的車壞了,賀無寧要扛著你從野外回到安全區,也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你。”
他搖了搖頭,緊蹙的眉頭看起來心有餘悸。
羿羅有些意外地摸了摸鼻子:“這麼可怕?”
他倒是一點都沒有和死神擦肩而過的實感。
“這種劇毒十分烈性,就算是氣味裡的微量毒素也足以致命。”白巖告誡般看了他一眼,“別不當回事。”
羿羅在醫生面前十分老實:“知道了。”
賀無寧看他不順眼一樣哼了一聲:“我之前就跟你說補好狀態再下車,誰讓你車門開得那麼快?”
“這不是沒想到嗎?”羿羅無辜聳了聳肩,“那時候都打起來了,我總不能友好親切地舉起手,問一句‘我buff沒了能不能喝口奶茶補一下’吧?”
“再說了,我知道自己免疫效果過去了,打架的時候也已經很小心了。”
“誰知道敵人這麼狡猾,居然在空氣裡下毒,我總不能不呼吸。”
賀無寧抬了抬眼:“聽你的意思,不是你的錯?”
“沒有。”羿羅看著手裡的蘋果,乖巧地低下頭,“我錯了,我下次但凡buff不在14分鐘以上,我都不會輕易下車。”
他舉起手,“要我發個誓嗎?”
賀無寧翻了個白眼。
羿羅一舉起手就看見了自己手上的紗布,他忍不住問:“那我手上這個紗布又是怎麼回事?”
“還問呢,你是怎麼把自己燙成這樣的?”白巖眉間的褶皺就沒平下去過,看著羿羅像看著個疑難雜症似的,“去接你們的治療者沒法治療燙傷,只好用科學手法給你先消毒包紮了一下,防止細菌感染。”
羿羅點了點頭:“哦,我當時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痛。”
“那是因為你那時候已經吸入毒素了。”白巖搖了搖頭,“這種神經毒素也有一定的麻痺作用。”
“這樣啊。”羿羅看了看自己的手,經過白巖治療以後一雙手掌已經恢復如初,完全想象不出當初受過怎樣的傷。
這些紗布大概是賀無寧懶得給他拆。
白巖目光沉沉看著他,看起來有話要說。
羿羅想了想自己還該說點甚麼,試探著開口:“謝謝醫生?”
白巖長長嘆了口氣,賀無寧配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先出去,你慢慢念。”
羿羅如臨大敵:“不是吧,我都這樣了還要念我啊?”
“把自己搞成這樣還不念念你,以後你還打算搞成甚麼樣啊?”白巖板起臉,賀無寧一點不講義氣地打算把羿羅一個人扔在這裡,但他剛開啟門,差點猝不及防撞上門外的人牆。
一隊、七隊、薛尋、趙煙瞳……好多熟人都在門口站著。
邢越直挺挺攔在門口,手裡拎了兩個罐頭,往裡看了一眼:“在說正事啊?那我們等一會兒。”
“沒有沒有。”羿羅熱情招呼他們,“挨訓呢,一起來啊?”
白巖:“……”
邢越往裡挪了挪,賀無寧看著嚴重擁堵的病房門,知道自己現在大概是出不去了,腳步一拐又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邢越走進來,看著白巖欲言又止:“要不算了吧,白哥,他都這樣了,放他一馬,現在他大概心裡也不好受。”
羿羅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你沒事吧?”
邢越目光復雜地看著他:“你沒事吧!”
薛尋也跟著過來了,他看著羿羅,臉上的笑容有幾分扭曲:“羿羅啊,我聽說了,那個蜘蛛毒素,你中招了啊?”
羿羅一臉莫名其妙:“中個毒而已你們……”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見了唐玉,作戰部七隊那個總是笑眯眯科普恐怖知識的副隊長,猛地想起了甚麼——這種毒素會造成性丨功能紊亂……
他面色驟變,迅速扭頭看向白巖。
白巖一臉莫名:“怎麼了?”
賀無寧察覺到微妙的氣氛,有些不明所以,這群人打啞謎似的說甚麼呢?
羿羅難得要臉地斟酌了一下詞句:“醫生,我……”
他頂不住其他人灼灼的視線,扭頭趕人,“去去去,我這兒問病情呢,你們能不能迴避一下?”
“主要是實在好奇。”薛尋清了清嗓子,“小白啊,他有甚麼後遺症沒有?”
“目前來說沒有,一切debuff我都消除了。”白巖回頭打量了一下其他人,“怎麼了?”
唐玉笑眯眯地舉手:“白巖先生,我聽說您之前是藥學博士,我推測這種蜘蛛怪物的原型是藍星上的劇毒蜘蛛——香蕉蜘蛛,您應該也知道,據說這種蜘蛛的毒素也被運用於治療……”
“咳,那個。”季歐趕緊打斷了她,避免她過於直白地說出來,他努力比劃了一下,對著白巖暗示,“治療那個。”
白巖愣了一下,他很快意識到了他們在說些甚麼,有些哭笑不得同時,臉上居然顯出一點緋紅:“沒有那種後遺症,真是的,你們都在想些甚麼。”
他輕輕搖了搖頭,對悄悄顯鬆了口氣的羿羅說,“難得,你居然還在意這個,之前說自己單身一輩子跟槍過的是誰啊?”
羿羅:“……誰啊?”
他往回靠了靠,“我怎麼不記得。”
白巖好笑地看向在場的其他人:“行了,你們先去外面等吧,他只要醒過來了就沒問題,一會兒就能走,我看他也不會在這裡多留。”
“等我給他jiāo待幾句,一會兒你們上外面鬧去。”
醫生都發話了,眾人也就十分配合地往外面走去,賀無寧跟在眾人身後,也跟著一起離開。
Q醬在門口探頭:“要乖乖聽醫生的話哦!”
房門把熱熱鬧鬧來探病的傢伙們關在了門外,白巖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直看得羿羅渾身發毛。
羿羅緩緩擰起眉頭:“醫生,你剛剛說的不會是安慰我的吧?”
白巖愣了愣神,啞然失笑:“我剛剛看你還以為你根本不在意呢,怎麼,難道是想談戀愛了?”
羿羅看他這個表現,就知道自己多半沒有問題,於是鬆了口氣:“咳,你問那麼多gān嘛,這也要寫進病歷本啊?”
白巖看著他:“我只是擔心,你是不是又拼過頭了。”
白巖目光坦然,不自覺拿出了長輩的做派,“我還記得你當初總是逞qiáng,我還以為你最近收斂一點了。”
“羿羅,你不會還是……想要死在戰場上吧?”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擔憂,又帶著同病相憐的意味。
羿羅一時間沒有回答,他撐著下巴考慮了一會兒,回答說:“不想。”
“我從來不想死在戰場上,我還想著回家。”
他往外看了一眼,病房的門上有一扇窗,從那裡能看見賀無寧形狀好看的後腦勺,他百無聊賴地靠著門,不知道在跟他們聊些甚麼。
羿羅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白巖看著他,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肯承認自己的自毀傾向,是擔心我告訴作戰部,不讓你再參與戰鬥嗎?”
“明明我們都知道對方是同類。”
羿羅看向他:“那或許不太一樣。”
“你是醫生,你習慣承認自己的病情,對症下藥,這是你自救的方式。”
“我不太一樣。”
他翻身從病chuáng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下自己的身體,“我得拼命告訴自己我想活。”
“你可以下你的判斷,反正我不承認。”
“沒甚麼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復病友。”他笑了一聲,頓了頓告訴他,“還有,這次我真不是故意受傷的。”
“誰故意受傷能受那種傷啊?”
他搖了搖頭走出去,白巖啞然失笑。
門外薛尋嚷嚷了一聲:“哎,難得大家都在,去食堂湊一桌吃飯了啊!”
這一群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來gān甚麼的,提議點甚麼都積極響應,推推擠擠就從治療中心往食堂去了。
賀無寧落後一步,晃在羿羅身邊,他看了羿羅一眼,故意裝作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問:“‘那個’,到底是哪個?”
羿羅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欲蓋彌彰地清了清嗓子:“gān嘛?這麼關心我的傷勢?你要給我驗傷嗎?”
賀無寧眯起了眼。
他忽然腳步一拐,踩了羿羅一腳。
“嘶!”羿羅猝不及防中了招,“哎,我可是剛從醫院出來的傷員,你就不能對我客氣點?”
賀無寧雙手插兜往前走:“故弄玄虛,肯定有問題,先踩了再說。”
Q醬立刻附和:“沒錯!”
羿羅:“……”
作者有話要說:羿羅:好訊息,我沒事。壞訊息,這裡是jj,沒事也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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