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駕車逃離了安全區，賀無寧笑得渾身微微顫抖，手裡還捏著從食堂帶過來的兩碗飯。
羿羅鬱悶地摸了摸鼻子，把那份紅燒排骨放下：“笑完了沒啊？”
他嘀咕一句，“誰能想到這個時候了，食堂的煙霧報警器居然還開著……”
“完了，我估計這次寫檢討是逃不過了。”
賀無寧好不容易忍住笑意，他難得笑成這樣，長出一口氣平復心情，他坐在奶茶車前座撐著腦袋，認真朝羿羅點了點頭：“真有你的。”
也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誇讚。
Q醬跟著幸災樂禍：“寫檢討！寫檢討！”
羿羅一把按住它，危險地眯了眯眼：“這玩意有時候是不是有點礙事？”
他把Q醬翻來覆去，“就沒有哪裡有按鈕能關掉一會兒嗎？”
“哇——”Q醬揮舞著小短手奮力掙扎，“救命啊！非禮啊，啊啊啊，不行，那裡不可以啦！”
羿羅黑著臉：“瞎叫甚麼。”
他嫌棄地把Q醬扔開，盤腿坐下，裝作不經意地問：“你那天過生日，都帶著你弟弟玩甚麼了？”
賀無寧掃了他一眼：“電玩城、密室逃脫、酒吧、網咖……”
羿羅笑了一聲，酸溜溜地說：“噢，還挺豐富的。”
“可惜現在都不營業，等回頭出去了，帶你去玩。”
賀無寧瞥他一眼，羿羅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明明你倆都過生日，為甚麼是你來帶他玩？”
“只是約定。”賀無寧伸了個懶腰，今天他們已經不打算打怪了，就把車停在10級區的史萊姆區域內過夜。
賀無寧往外看了一眼，夜幕沉沉，月亮明晃晃掛在半空。
“小時候就說好的，他讓我當哥哥，以後我就像哥哥一樣保護他。”
賀無寧稍微伸個懶腰，“以前我們還沒分開的時候就這樣，我負責學校裡給他出頭，他負責出面擺平老師家長。”
不知道他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別好，話居然比平常多了一點。
羿羅坐在他對面，有些坐不住地換了個姿勢，兩人的腿輕輕撞了撞，羿羅沒挪開，賀無寧居然也只是淡淡掃他一眼。
他像是難得心情好露出肚皮給鏟屎官擼兩把的貓科動物，看著窗外的月色，想到哪說到哪：“家裡大人離婚之後，我跟著我媽，他跟著我爸。”
“其實是我爸選的，當時我爸只要他，他說我像我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脾氣又臭又能惹事。”
羿羅想象了一下像賀無寧一樣的女士，禮貌點頭讚許：“世間還有此種巾幗英雄。”
賀無寧斜看他一眼：“我弟弟也沒有表面上那麼乖，他很聰明，無論在甚麼環境都如魚得水，我也不怎麼擔心他。”
“不過他在我面前從來都不裝，他跟我說，為了照顧家裡那幾個不懂事的大人，他平常操碎了心，所以過生日這一天，我們一起策劃了一次叛逆的逃亡——我帶他去所有他長這麼大都不被允許去的地方。”
“我媽幫我們打的掩護。”
他露出一個有點壞心眼的笑，“差點把那古板老頭急死。”
“而且我也收到生日禮物了，那輛摩托是我媽送我的禮物，賀安安往我家寄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我還得給他彙報玩後感，都是他想玩不能玩的。”
“所以——”
他拉長了語調，“你最好不要把我當成甚麼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
羿羅點了點頭，想象了一下他平時戰鬥的英姿：“一刀能劈死野外BOSS的小可憐？”
賀無寧悶笑了一聲，他像是有了點睏意，懶洋洋閉上了眼睛。
羿羅突然想起了甚麼，輕輕用腳碰了碰他：“哎對了，我生日是11月11日，你到時候別忘了。”
賀無寧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羿羅笑起來：“我不能收你太貴重的東西，否則有受賄嫌疑，就麻煩你送我一點用心的東西，像你帶弟弟那麼出去玩也行……喂，你聽見沒有？”
賀無寧閉著眼睛：“沒聽見。”
“沒聽見？”羿羅挑了挑眉毛，他那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你等等，我找個紙寫好貼你腦門上。”
賀無寧輕輕踹他一腳：“神經病。”
羿羅笑：“神經病和小瘋子不是蠻配的？”
賀無寧沒有回答。
羿羅等了一會兒，才扭頭看向窗外，他沒有閉上眼睛，只是望著外面。
他的夜間視力很好，即使不借用夜視裝置，也能看出黑夜裡蹦跳滾動的史萊姆身影。
他已經很久沒有安穩睡個好覺了。
只要一閉上眼睛，夜晚的聲音在耳邊放大，他就會不由自主想到曾經在黑夜襲來、奪走他隊友生命的怪物。
但人不能不睡覺，他qiáng迫自己閉上眼睛的後果，就是一整晚不斷面對自己曾經的失敗。
他不能退下來，他只有不斷和這些怪物戰鬥的時候，才能夠安慰自己，他在失去那麼多同伴的同時，也保護了一些人。
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再次qiáng迫自己進入並不美妙的夢鄉。
……
第二天，他們又悄悄把奶茶車開到了安全區邊緣。
而此時他們最不願意遇見的人——薛尋，正氣勢洶洶雙手環胸站在了安全區門口，看到他們當即冷笑一聲，說出了一句家長毆打熊孩子之前的經典臺詞：“你們倆還知道回來！”
賀無寧面無表情：“等一下，為甚麼連我也要……”
薛尋對著他伸出手指頭：“這事要跟你沒關係，你跟著他一起跑甚麼啊！”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當初羿羅問我要你資料的時候，我就應該阻止這段孽緣！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倆這是孫悟空遇見金箍棒，翻了天了！”
羿羅沒忍住笑。
薛尋氣得跳腳：“笑笑笑，還知道笑呢！”
頭上戴著帽子，剃了寸頭更顯gān練的趙煙瞳掃了他一眼，把薛尋拉過來一點，給奶茶車前的隊伍讓出位置：“到這兒說，後面排隊的，看甚麼熱鬧，買你的奶茶！”
“是！”
薛尋在奶茶車前面站了一會兒，車上兩個人臉皮堪比城牆，半點沒有愧疚的意思，倒是他有點不好意思當著這麼多人繼續罵，只能訕訕摸了摸鼻子，惡狠狠瞪他們一眼：“你們倆，一人一篇檢討！1000字以上！”
賀無寧掀了掀眼皮，羿羅安慰他：“沒事，我幫你寫。”
賀無寧又把視線垂了下去。
薛尋冷笑一聲：“你喜歡寫是吧，你寫2000的！”
羿羅笑得燦爛：“那要不湊個整？來個3000？薛主任，我從小寫的檢討沒有一摞也有半打，經驗豐富，給我個機會讓我展示一下我豐富的認錯技巧。”
薛尋：“……”
薛尋正氣得血壓飆升，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有點不安的招呼：“那個……”
薛尋把頭扭過去，一個看起來十分乖巧的年輕人站在他面前，似乎是被他的粗魯嚇了一跳，薛尋趕緊收斂表情：“嗯咳，怎麼了？”
年輕人不安地看了看賀無寧，又看了看薛尋：“寧寧他，是不是做甚麼壞事了？”
薛尋表情木了一樣，看了眼奶茶車視窗面無表情的“寧寧”，又看了看眼前和他氣質大相徑庭的年輕人，有點不可置信地開口：“額，你、你不會是……”
賀無寧簡潔地回答：“我弟。”
薛尋大受震撼。
賀安安趕緊低頭道歉：“不好意思，我哥哥他只是天生不喜歡笑，再加上嘴巴有點壞，他不會真的做甚麼壞事的。”
他抬起頭，有些不安地看向薛尋，“他、他沒有給您添甚麼麻煩吧？”
薛尋：“……”
他艱難地張了張嘴，賀無寧已經自己開口了：“沒有。”
賀無寧理直氣壯地說，“我還幫了他好多忙。”
薛尋：“……”
好傢伙，這倒是根本無法反駁。
賀安安已經露出了笑容：“啊，太好了，他之前跟我說現在偶爾跟官方一起行動，我還擔心他會不會因為脾氣跟大家相處不好呢。”
薛尋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到底說不出賀無寧的壞話，最後只能糟心地含糊應下。
賀無寧看著賀安安：“你怎麼來了？”
“我聽人家說的，你最近都在這裡擺攤，就來看看，順便買兩杯奶茶帶回去。”賀安安露出一貫的溫和笑容。
“哦。”賀無寧看了眼後面漫長的隊伍，“要讓你插隊嗎？”
“不用，我今天也不出去，不急的。”賀安安笑得眉眼彎彎，他往窗臺塞進一個小包裹，“我只是來給你這個，你經常不回安全區吃飯，我把一些罐頭、麵包留給你，我可以去食堂吃。”
賀無寧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賀安安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只有在遞給他那份包裹的時候輕輕撓了撓他的手指，飛快對他眨了眨眼睛。
賀無寧看著他轉身，捱過去跟薛尋打招呼。
他露出一點輕微的笑容，看向羿羅：“我檢討不用寫了。”
羿羅擰起眉頭：“不可能吧？”
賀無寧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往那看：“你看著。”
片刻之後，薛尋一臉複雜地走過來：“賀哥，你那檢討就算了，你也不是我們編內人員，說起來我也沒資格讓你寫檢討。”
他瞪了羿羅一眼，“你看甚麼看，你給我寫！3000！你自己要的！”
羿羅：“……”
薛尋清了清嗓子：“還有一件事，我們研究了那個提前洩露的副本，做出決定讓你倆儘可能早點升級。”
他表情嚴肅起來，“如果怪物之間也可以互相傳訊，那麼即使那幾個還未公開副本的怪物不能出現，也可能有別的難度異常怪物前來找你。”
“你們最近先不要去找那些怪物的麻煩，先儘量收集材料，打打史萊姆啊甚麼的……”
“哦。”賀無寧應了一聲，“對了，雨林區域的野外BOSS攻略你都有了嗎？”
他一副今天打算去找雨林野外BOSS麻煩的架勢。
薛尋：“……你‘哦’個屁你壓根就沒聽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羿羅：你弟弟可以做我弟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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