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老闆娘的提問，陳陽不禁猶豫了一下，然後想了想，反問道：“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再告訴你我的名字，不然的話，我還真有些擔心這頓飯吃不下去了。”
從剛才老闆娘對待飛龍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這位老闆娘似乎很在意何老爺子的死。
也不知道這位老闆娘究竟是甚麼來頭，想必在戰京敢這麼直問飛龍的人，應該沒有幾個吧。
哪怕就是眼前的那位紅英，怕也不敢這麼質問。
聽到陳陽的回答，老闆娘也是愣了一下，然後輕笑道：“一個名字而已，說與不說，跟這頓飯都沒有甚麼關係吧。”
陳陽搖搖頭，“那可未必，還是先吃飯吧，你們家的烤肉確實不錯。”
老闆娘皺起眉頭來，陳陽越是這樣，她越想知道。
“是不是覺得我有些不太禮貌呢？說的也是，在問小哥姓名的時候，應該來個自我介紹的，我叫李莉，今年三十二歲，結過一次婚，但是丈夫死在戰場上了，已經死了八年了，就給我留下這麼一個小店，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勉勉強強能過活。”
陳陽聽到這話不禁覺得好笑，“我還真沒有看到老闆娘你哪裡有勉強的樣子，你這小店的火爆程度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呢。”
李莉卻是輕嘆了一聲，“自家有苦自家知，想必小哥你也知道，想要在這戰京立足，每天都讓人心驚膽戰的呢，時不時的就有剛才的事情發生，說不準哪一天就能碰到李莉都對付不了的人，到時候我也就是那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呢。”
陳陽聽了一時無語，他可真沒看出來，這老闆娘是案板上的魚肉。
反而覺得這老闆娘手中還握著屠刀，有著掌控他人命運的能力，偏偏這老闆娘說的委屈巴巴的，不知情的人還真是會生出同情之心。
李莉看了眼陳陽的神色，又是可憐兮兮的說道：“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說的話有些誇大其詞，但你想一下，像我這一個小寡婦，而且還算一個有點姿色的小寡婦，在這裡生存有多難。”
陳陽笑了，“老闆娘你實在過謙了，像老闆娘你可不只是有一點姿色而已，但我相信，恐怕沒有幾個人敢看上你老闆娘，即便有，像剛才那個人的下場，想必也不足為奇。”
李莉微眯著眼睛看著陳陽，只覺得陳陽和其他男人有些不大一樣，換做任何一個人看到她這般訴苦，都會忍不住過來安慰，藉機討好她才對。
可是陳陽並沒有，而且眼裡一片清明，絲毫沒有覬覦之心。
李莉再一次開門見山，“所以，我都已經說了這麼多自己的事了，難道現在小哥連個名字都不願意告訴我嗎？”
陳陽一臉無奈，“本來我是真的想吃完飯再說的，現在看來，不說的話，這頓飯恐怕也吃不下去了。”
飛龍在一旁只是靜靜的看著，同樣也沒有插嘴的意思。
似乎也不在乎陳陽說與不說，這讓陳陽對飛龍也是感到佩服，他要真說出來，飛龍的處境恐怕也會尷尬，但飛龍好像是真的無所謂的樣子。
陳陽最後夾起了一大塊肉，然後塞進嘴裡，李莉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等著，直到陳陽嚥下去之後，就聽到陳陽說道：“我叫陳陽，想必你對這個名字應該不陌生吧。”
紅英之前就聽到過陳陽的名字，當時就覺得耳熟，可一直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現在同樣還有這種感覺。
不過這時候，紅英發現老闆娘的臉色突然冷了下來，死死的盯著陳陽，看著眼裡充滿了仇恨。
陳陽也瞧見了老闆娘的臉色，“我就說吧，說了的話這頓飯都吃不下去了，罷了罷了，看來這頓烤肉是與我無緣了。”
說完，陳陽就起身，旁邊的裴韻也是跟著站了起來，準備跟著陳陽一起離開。
飛龍瞧了瞧陳陽，又瞧了瞧李莉，然後主動開口，“吃了飯再走吧，不然回去的話可能也沒飯吃了。”
陳陽有些意外，“怎麼？你們那邊還不管飯的嗎？”
飛龍也很乾脆的回答，“那裡不是做慈善的，並不管飯，生存只能靠自己。”
聽到飛龍的話，陳陽也果斷的坐了回來。
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總不能回去之後還餓著肚子吧？
李莉倒沒有說甚麼，只是一直盯著陳陽看著，陳陽有些無語，就這麼被盯著也吃不下去呀。
轉而抬頭直視著李莉的眼睛，然後開口說道：“有甚麼話你就直說好了。”
李莉聽言也不客氣，直接問道：“何老爺子是你殺的？”
聽到李莉的話，旁邊的紅英這會兒終於恍然大悟，難怪聽著陳陽的名字這麼耳熟，之前他們都聽到一些訊息，知道何老爺子是被一個叫陳陽的人殺掉的，只是當時紅英並沒有留意，並不像李莉那麼在意罷了，所以一時間沒有想起來。
現在同樣也是滿臉驚訝的看著陳陽，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殺掉何老爺子的兇手就在自己的眼前。
這還真是意想不到的結果，與此同時，紅英也開始擔心起來，因為了解李莉的過去，所以明白李莉是不會放過擊殺何老爺子的兇手的。
紅英擔心的倒不是陳陽，她在意的是飛龍。
很明顯，飛龍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陳陽被殺了的，如果李莉強行動手的話，勢必會遭到飛龍的阻止。
到最後的結果肯定是兩敗俱傷。
如果他想知道此時紅英的想法，肯定會震驚異常的，在紅英的眼裡，居然把飛龍和李莉化成了一個等號。
整個屋子裡紅英是最緊張的人了，陳陽反倒是輕鬆了不少。
很是乾脆的承認了李莉的問題，“那個老頭子是我殺的，所以你現在要替他報仇嗎？”
出人意料的是李莉搖了搖頭，這讓紅英看著都是一陣詫異，和她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樣。
李莉看著陳陽驚訝的眼神，便是輕笑道：“很吃驚，很意外嗎？所以不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到別人的身上，你以為你很聰明，覺得說出你的名字我就會對你出手嗎？還說甚麼連飯都吃不下去，可笑！”
陳陽微微皺眉，因為感覺到李莉是在故意挖苦他。
但陳陽也是灑脫的很，經歷了這麼多的事，特別是以前最苦的日子裡，早就捨棄了自己的臉面了。
臉面這種東西，看你怎麼看了，有些人覺得重於性命，但是在陳陽這裡卻一文不值，根本不能當飯吃。
所以陳陽只是笑了笑，“如果這樣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如果沒別的事，那我就繼續吃肉了。”
紅英對陳陽有些佩服，到了現在還能如此淡定，不愧是能夠殺掉何老爺子的人。
李莉目光一沉，陳陽的態度讓李莉有些惱火。
但並沒有發作，反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如果你不怕沒毒的話，就儘管吃好了。”
陳陽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就當做沒事兒一樣，繼續像剛才一樣，大快朵頤。
開玩笑，再怎麼說陳陽也有紫薇歲甲太乙歌訣護身，有沒有毒或是變質都沒事，即便真的中了毒，陳陽也有辦法，在沒有毒發之前把毒給解了。
瞧著陳陽無所顧忌的樣子，李莉的臉色又多了幾分冷意。
陳陽自顧自的吃著，現在比剛才吃的更快了一些，雖然陳陽不在乎對方的報復，畢竟有著飛龍在，而且陳陽相信，從進入戰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孫尚，還有楊雄他們的監視之下了。
目前為止，不管是認識孫尚還是楊雄，都不可能看著他出事的。
但是即便如此，陳陽也不想要在此多加逗留，畢竟被人一直盯著的感覺並不是那麼美好的。
“看來你對你的實力似乎很有自信？絲毫不怕我對你動手呢。”
陳陽也是回應道：“怕有甚麼用，怕你就不會對我動手了嗎？其實我也很好奇，你和那個老頭子是甚麼關係？讓你如此記恨我。”
聽到陳陽如此問，李莉沒有直接回答陳陽的話，而是反問道：“告訴你也可以，但是你先跟我講一下，你殺掉老爺子的過程。”
陳陽有些無奈，“這個就沒必要說了吧，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結果就是這麼個結果，過程對你來說也不重要。”
然而李莉卻一直堅持，“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不要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我沒有殺你，那也是有理由的，現在想要聽一聽過程也是有理由的，你只需要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了。”
平心而論，陳陽不是很喜歡這個老闆娘說話的方式，有些過於霸道。
而且總是充滿了諷刺的意味，讓陳陽聽著極不舒服。
本來陳陽是不打算妥協的，可是旁邊的飛龍突然開口說道：“就說給她聽聽吧。”
回想起來的話，陳陽發現，就連飛龍都不曾提起過老爺子的死亡過程。
看樣子這個女人有些複雜，飛龍居然會幫著她說話。
既然飛龍都已經開口了，陳陽還是要給飛龍面子的。
徐徐講起了那日，在婚禮上何老爺子是如何針對他的，以及之後大打出手的過程。
陳陽不曾添油加醋，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畢竟這本來就不是甚麼秘密，而且當時很多人都在場。
甚至後來孫尚都看到了最後，陳陽倒是講得很平靜，畢竟是已經過去的事情，沒必要再糾結。
人死債消，陳陽如今對老爺子的恨意也沒有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他與那個老頭子並沒有多大的仇怨，只是各自的立場不同，到現在，陳陽多少還是能夠理解老頭子為甚麼執意要殺他的，站在那個老頭子的立場上，可能並沒有甚麼過錯，只是為了清除潛在的威脅罷了。
但是站在陳陽的角度上來看，老頭子無緣無故的對他下殺手，就是死有餘辜。所以談不上恨，也談不上愧疚。
李莉和紅英全程都是安靜的聽著陳陽的講述，雖然他們沒有參與，也沒有看到，但是卻能夠想象得到，陳陽在這個過程當中經歷了怎樣的兇險。
一個人面對一群全副武裝的戰士，甚至是何老爺子，這位昔日的戰神親自出手。
即便如此，陳陽都能夠挺得過來，光是想一想，都能夠想象得到當時驚心動魄的場面。
二人也是對陳陽感到佩服，可以說，在那樣的環境下，如果他們是這樣的話，都沒有信心能夠活下來，並且還反殺何老爺子。
其實聽得出來，陳陽在這個過程中並無差錯，甚至還顯得有些無辜。
但是像這種事情，對於生活在戰京的她們來說是很常見的，有些事情的確不需要分對和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就像是戰爭一樣，分不清孰是孰非，但又不得不深陷其中。
講完之後，陳陽也沒多說甚麼，反而拍了拍肚子，“吃的差不多了，但是今天這頓飯我覺得味道一般。”
其實並不是這些菜的味道一般，而是陳陽在吃飯的過程中體驗感並不是很好，心情往往決定了自己的胃口。
當然，其中也不乏是對這個老闆娘小小的報復一下。
李莉聽到陳陽的話卻說道：“這一次的確是招待不周了，不過，我想這絕對不會是你唯一一次過來這邊，等下一次來的時候，我會讓你體驗到賓至如歸的感覺。”
陳陽現在有些琢磨不透李莉的想法，“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想對我說的了嗎？”
李莉搖頭，“並沒有，你放心好了，我是不會對你動手的，但是不代表別人不會，你自己好自為之，我期待和你的再一次相遇。”
陳陽是真的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這個老闆娘屬實有些奇怪，而且看紅英臉上驚訝和好奇的表情，應該也沒有想到李莉會這麼就算了。
然而陳陽卻發現，似乎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被李莉牽著鼻子走了。
之前可是說好的，陳陽講述幹掉老頭子的過程，李莉則告訴他和老頭子之間的關係，可是到現在，李莉卻隻字不提了。
這讓陳陽倍感無語，但是因為不想在此多加逗留，拿捏不準李莉究竟是甚麼態度，還是先離開為妙，並沒有打算追問的意思。
紅英看著陳陽，飛龍以及裴韻離開的身影，不免有些懊惱，“莉姐，你壞了我的好事，我和我的飛龍將軍都沒有說過超過兩句話。”
但是說完之後才發現，李莉在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著甚麼。
片刻之後，李莉才回過神來，發現紅英一直看著她，不免問道：“你是在跟我說話？”
紅英：“莉姐，你打算怎麼做呢？要殺了那個陳陽嗎？”
李莉卻所答非所問，“紅英，你說我是不是該結束單身八年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