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膳食裡下毒,是誰下毒不成見我有出息了又派賴大來殺我?若不是她屢次謀害我xi_ng命,這個賈家,你們當我稀罕回來?你們不招惹於我,那便相安無事;惹急了,我自己的脾氣,自己也是控制不住的!”
話落,一雙瞳仁竟由漆黑轉為暗紅,叫賈母看得肝膽y_u裂,毛骨悚然。
賈政心中也覺驚恐,可更多的是權威被挑戰的憤怒,抽出花瓶中的雞毛撣子,便要往賈環身上打,怒罵道,“好哇,你個不孝不悌的東西,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看我今天打死你!”
賈環不但不躲,反而往前湊了湊,笑道,“你打,你只管往我這兒打!我便帶著你送的大禮去見晉親王,讓他知道知道賈府如何父子情深。”邊說邊輕拍自己蒼白病態的臉頰。
趙姨娘毫不阻攔,只用帕子掩嘴,斜睨騎虎難下的賈政,眼底滿滿都是諷刺。
賈母忙把兒子拉開,正y_u說幾句軟話哄哄,李大富在外邊高聲通稟,“三爺,王爺派人來接了,叫你趕緊過去!”
“來了。”賈環曼聲答應,拉著趙姨娘施施然離開。
“母親,五年不見,這孽子竟長成這般孤鬼模樣,日後可怎生管教才好?”賈政氣得直哆嗦。
“哼,他日後不是要科舉嗎?屆時就該知道——沒有賈家庇佑輔佐,自己究竟是個甚麼東西!真以為晉親王看重他本人呢,不過為著拉攏四王八公罷了!他被王氏那個蠢婦磋磨的狠了,且咱們五年來不聞不問的,難免心存怨恨。索xi_ng他還小,身邊安置兩個厲害的嬤嬤,再添幾個顏色上佳的丫頭,不怕調教不過來!”賈母按揉太陽穴,神情中難掩疲憊。
賈政連連點頭。
幾個下人輕手輕腳進屋收拾,從茶几的殘骸中翻出那頂被拍成餅狀的銅爐,互相遞了個驚駭莫名的眼神。娘哎,這一掌要是拍在人身上,該是怎樣可怕的情景?嘶簡直不敢多想!
幾人快速打掃乾淨,軟著腿肚子出去,轉瞬就把這事傳得滿府皆知,那銅爐也被要去看了又看,mo了又mo。自此,對環三爺的恐懼變得根深蒂固。
母子兩慢悠悠往回走,一路遇見許多僕役,莫不分立兩旁,畢恭畢敬的道一句:三爺晨安,趙姨奶奶晨安……
五年前,這些人不是無視自己便是輕視自己,更甚者指著自己鼻子口口聲聲罵娼婦j_ia_n貨,何曾意識到自己是賈府正經的姨奶奶,半個主子?此時此刻,趙姨娘心裡沒有一點兒歡喜得意,只剩下對賈府的深切厭惡。
若哪天能離了這腌臢地兒,非得在門口放一串十萬響的鞭炮不可!
第48章
元春一夜輾轉難眠,臨晨時分好不容易閉了眼,卻又被噩夢驚醒,走到梳妝檯前凝視鏡中憔悴萬分的自己,悵然長嘆。
“娘娘,把這碗粥喝了再回去補眠吧,反正王妃娘娘已經去了,無需晨昏定省。您看您,眼圈都黑了。”抱琴心疼的勸說。
元春將粥碗推開,苦笑道,“母親作下那等醜事,還叫王爺從頭看到尾,我活都沒臉活了,還吃甚麼東西!”說完不禁悲從中來,對著鏡子掉了會兒淚,習慣xi_ng問道,“今日休沐,王爺在哪兒?做些甚麼?”
抱琴低聲答話,“王爺一大早就派人去府裡接環哥兒,說是今日設宴款待於他。”
“哦?設宴款待?”元春兀自沉吟一會兒,忽然抹掉眼淚低笑起來,嘆道,“我當真糊塗了!母親雖然倒了,但榮寧兩府還在,賈氏宗族還在,四王八公還在,我終究是賈府正經的嫡女,上了皇家玉蝶的側妃,王爺即便心中不悅,也不會厭棄我!”
對著鏡子又笑又嘆,元春一時間覺得精神大振,對抱琴招手道,“快來給我梳妝打扮。待會兒我找時機見見環哥兒,
與他化干戈為玉帛。王爺親近他不過為了拉攏賈府罷了。若他果真有幾分心機手段,便會知道我是王爺的側妃,賈府正經的嫡女,無論後院前朝,我都能助他良多,與我修好只有益處沒有壞處。”
“娘娘說的是。您是王爺側妃,從二品的誥命,背後又有賈家傾力支援,他不過一個庶子,且還年幼,如何能壓得過您?昨晚是您想岔了。”抱琴大喜,忙上前給主子梳頭。
卻說賈環在三王爺貼身近侍曹永利的攙扶下登上馬車,沐浴著晨光踢踢踏踏到得王府,進門後饒過許多幽徑,來到前院。
晉親王府佔地雖然廣袤,修建的卻不如賈府奢華靡麗,與三王爺本人一樣,端方平和中透著巍峨大氣,園中種的不是奇花異草,而是拔地參天的樹木,另栽培一些野趣盎然的山茶杜鵑作為點綴,樸拙的風格令賈環十分欣賞。
“你來了!”三王爺站在一棵大樹下抬頭望天。
“這是幹嘛?”賈環指著樹上的蕭澤。
“摘香椿芽。對了,這應該是香椿樹吧?”三王爺不恥下問。
賈環撿起蕭澤扔在地上的一棵樹芽嗅了嗅,笑道,“沒錯,是香椿。怎麼,吃上癮了不成?”
“沒錯,味兒太香了,我今早還想著若包成餃子蘸上陳醋,該是何等美味。”三王爺目露期待。
“你一說,我也覺得餓了呢!”賈環momo肚子。
蕭澤牢牢扒住一根樹幹,氣喘吁吁喊道,“王爺,夠一餐了吧?您瞧屬下這體型,能摘的都摘了,那些細樹枝上的我可真沒辦法了!”
三王爺笑得溫文爾雅,“這才幾棵香椿,夠環兒塞牙縫嗎?書房還有一株,你過去繼續摘!”
蕭澤內心哀嘆:就知道王爺跟環三爺混一起沒好事!折騰的總是我!
啞巴兄妹很同情蕭大哥,把衣服下襬別在腰際便要上樹幫忙,卻被賈環扯下,斥道,“你們細皮嫩肉的,哪兒能跟老蕭比,萬一摔著怎麼辦?摘香椿無需上樹,找一根帶鉤子的長竹竿,勾下來就成。”
三王爺撫掌,“好辦法,我怎麼沒想到呢。去,找一根帶鉤子的竹竿來。”
近侍太監曹永利忙下去了,
蕭澤哀怨道,“環三爺,你咋不早來啊!早來我就不用受這份罪了!”說完哧溜哧溜滑下樹。
賈環笑道,“合著替王爺辦事在你心裡是受罪,嗯,我知道了!”
三王爺點頭,“我也知道了。”
蕭澤聽見這話腳底打滑,撲通一聲從半空掉下,老半天爬不起來。兩位爺對視,竟喪心病狂的笑起來。還是啞巴兄妹有良心,著急忙慌的去扶。
曹永利很快帶了竹竿過來,用倒鉤將樹枝頂端的嫩芽勾下,啞巴兄妹拎著竹籃在下邊接。三王爺捲起袖子道,“他們負責摘香椿,咱們便負責挖竹筍,中午就吃野菜和烤肉,你覺得如何?”
賈環這才注意到他穿了一件灰撲撲的舊袍子,一副勞苦人民的樣兒,不禁戲謔道,“昨兒告訴我府中設宴款待,原是這等款待法兒,竟還要客人幫你幹活。你瞅瞅,本公子是幹粗活的人嗎?”邊說邊展開雙臂轉了一圈,叫眾人欣賞他華貴非凡的絳紫色錦袍。
“快別得瑟了!不幫忙的人沒有飯吃!放心吧,我給你準備了粗布衣裳,隨便你怎麼折騰。”晉親王一把將他扛起,大步走進自己臥室,親手扒了外裳套一件粗布袍子。
賈環無法,從靴子裡抽出匕首,跟隨他去前院的竹林挖春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