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愁該怎樣委婉的勸走晉親王,見他發了話,連忙揮手道,“王爺好不容易登門,倒是我們慢待了。環哥兒,帶王爺回你院子裡坐坐。”
賈環勾唇,深深看了狼狽不堪的王夫人一眼,這才帶著三王爺回去。
鴛鴦畢恭畢敬的在前引路。
行至一處花圃,鵝黃的迎春花兒已爬滿假山籬笆,看上去生機勃勃,還有一名身穿大紅錦袍的少年與幾名容貌秀麗的少女在花叢旁嬉笑玩鬧,更添了幾分鮮活之氣。
看見並行而來,容貌俊美無儔的兩人,他們先是詫異,而後便是好奇,待要近前問話的時候,才猛然發現身材高大氣質非凡的青年身上穿得竟是皇子朝服,且身後跟隨著一列帶刀侍衛,那巍峨森嚴的陣仗叫人看了膽寒。
他們連忙停步,露出想來卻不敢來的怯懦表情。
“那是你兄弟?銜玉而生的寶玉?”三王爺指著紅衣少年問道。
“嗯。”賈環漫不經心的應了,折下一朵迎春花,置於鼻端輕嗅,發現沒甚麼香味,覺得扔了可惜便隨手插入鬢角。
三王爺抿唇低笑,只覺得尋常男子在鬢邊戴花怎麼看怎麼流氣,怎麼看怎麼噁心,環兒戴著卻好看極了,怎麼看怎麼喜歡。
湊過去將一片多餘的枝葉掐掉,細細欣賞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賈寶玉時表情瞬間變為冰冷,一字一句道,“都說賈府二房嫡次子銜玉而生,乃天上仙人入凡塵歷劫來了,日後必定有一番作為。當真好大的來頭,好大的福氣,諸位皇子龍孫竟一個都比之不得!”
鴛鴦聽了這話,只覺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了,邁步時腳底一軟,差點摔倒。若因這事遭了皇家忌諱,等待賈府的必定是抄家滅族之禍!回頭一定要提醒老太太!
看過原版的紅樓夢,知道賈寶玉是個甚麼東西的賈環乜著三王爺笑道,“就他?一個只知與女人廝混的繡花枕頭也配跟皇子龍孫相提並論?走了,有甚麼好看的,回去陪我喝兩盅,一路風塵僕僕的,我可是餓的狠了!”
三王爺立即忘了‘銜玉而生’那茬,牽著少年快走兩步。
鴛鴦大鬆口氣,暗道幸好環三爺反應的快!
“那好像是環哥兒!都長這麼高了!”迎春立在不遠處,遲疑開口。
“是那個魔頭?我們快快回避!”黛玉最是良善,自然看不慣賈環的行事作風,拉了臉色煞白的寶玉離開,又拽走兀自愣神的迎春。
連各位主子都退避三舍,更別提府中下人了。一行人所過之處,僕役們盡皆跪伏,心中有對皇家威儀的敬畏,也有對環三爺的懼怕。
穿過一條抄手遊廊,賈環在垂花門前停步,挑眉問道,“這好像不是回我院子的路。”
鴛鴦訕訕一笑,陪著小心道,“三爺有所不知,您現在大了,原本的小院住著著實湊合,老太太叫給您換個寬敞的。方才我已經吩咐下去,這會兒房間應已打掃完畢,您進去看看滿不滿意?”
“我竟不知我已然那般大了,幾畝寬的院子都塞不下我一個!”賈環嗤笑。
想起以往環兒在賈府受過的苦,三王爺心裡好一陣不舒服,聽見蕭澤在自己背後噗嗤噗嗤忍笑,回頭冷冷瞪視一眼。
蕭澤噤若寒蟬。
鴛鴦尷尬的不得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秀秀氣氣一張臉都皺成了梅乾菜。五年了,環三爺不但武力值暴增,嘴巴也更毒了!之前他諷刺寶二爺那些話一定是真心話吧?壓根沒想替寶二爺解圍吧!
她這才回過味兒來,面上更添了幾分小心。
好在賈環對住的地方沒甚麼講究,也不戀舊,領著三王爺進去,在屋裡轉了轉,看見博古架上琳琅滿目的精緻擺件和屋內各式各樣的名貴傢俱,乜著三王爺道,“託了你的福,竟叫我住上這麼豪華的房間。”
“你才知道我的
好處?”三王爺拉著他在炕上坐下,淡笑開口,“日後有甚麼不順心便來王府尋我。我曾說過:我的勢,隨你仗。”
“那感情好!”賈環撫掌,“你若是需要幫忙也儘管開口,無論是殺人放火還是ji_anyin擄掠,只要價格合適我全包。”
立在門外的蕭澤被自己口水嗆得直咳,心道環三爺啊環三爺,您果然是真爺!您是這個!(豎起兩根大拇哥!)
三王爺笑得前仰後合,把少年攬入懷中好一番揉搓。這人怎能這般有趣呢?一見面便逗得自己心情大悅!
鴛鴦手足無措的立在房中,一邊覺得環三爺比傳聞中更可怕,一邊又為晉親王待環三爺的親厚而感到驚心。
就在她不知該留還是該走的時候,賈環擺手,“去,跟宋嬤嬤說,我想吃她做得野菜全宴,叫她趕緊去做,另拿幾壺好酒過來,越烈越好。”
鴛鴦連忙躬身告退,正院裡鬧得比之前還兇,她扯扯看戲看得十分投入的宋嬤嬤,把三爺的吩咐傳了,又行至賈母身邊,將晉親王忌諱‘銜玉而生’那段話原封不動的回稟。
賈母怒火更熾,蓋因這事乃王夫人為鞏固自己地位一手宣揚出去的,鬧得滿城皆知。她當時歡喜過頭了,竟沒發覺不妥,眼下聽了這話,一股寒氣轉瞬由頭竄到尾,駭得她肝膽俱裂,戰慄不止。若皇家果真計較起來……
想到這裡,賈母一柺杖劈過去,厲聲喝罵,“閉嘴,閉嘴!我不想再聽你這蠢婦狡辯!把她壓入祠堂聽候發落!”若不是年老體衰,王夫人的手臂怕是保不住了。
“來人,去王家送信,就說我賈府要休妻!”顫巍巍站起來,她斬釘截鐵的道。
賈政y_u言又止,終究沒敢吭聲。
賈赦夫婦滿意的笑了。
王熙鳳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只恨賈璉此時不在身邊,沒個人幫襯姑媽。
王夫人先是捂著胳膊哭泣,聽聞這話,立時癱軟在地。
趙姨娘吐出幾片瓜子殼,又將裙裾上的殼屑拍乾淨,扭著小腰甩著繡帕,婀婀娜娜,迎風款擺的離開。
春天正是吃野菜的好時節,宋嬤嬤很快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野菜,使人擺在炕桌上,又替二位爺各斟了一杯酒。
“開吃吧。”賈環拿起碗筷。
三王爺指著一盤黃黃綠綠的菜,擰眉道,“這是甚麼菜?味兒很衝,果真能吃麼?”
“這是香椿炒雞蛋,雖然這雞蛋只半文錢一個,但味道不比王府裡三十兩一個的金蛋差。”賈環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三王爺哭笑不得的道,“環兒莫打趣我了。現在王府再沒有三十兩一個的金蛋,就為這,府裡清出去許多奴才。話說回來,香椿是甚麼?”
“香椿是一種樹芽,說了你也不知道。”賈環沒好氣的乜他一眼,鉗住他下顎迫使他張嘴,塞了一筷子菜進去,“吃你的吧,話那麼多!你們皇家不是最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麼?”
三王爺連忙含住細細嚼了,眼睛不由一亮,“真好吃!聞著衝,吃著卻十分鮮香!跟別人我自然一句話都不想多說,跟環兒卻有說不完的話。你莫非嫌棄我不成?”
賈環眼裡沁出一絲暖意,也不答話,舉起酒杯餵了他一口,自己把剩下的一飲而盡。
三王爺朗笑,每盤菜都夾了許多,卻沒想到樂極生悲,竟不小心吃進一根魚腥草,當即被齁的說不出話來。
賈環見他張嘴y_u吐,忽然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