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失落眼神心裡更難受,啞聲道:“哥哥你聽我解釋。”
影十一搖搖頭,無奈回過頭繼續給鄭冰施針。
影十一既來了,湄隱生只得在一旁打下手,他通醫理,給影十一遞針刀都熟練,沒想到影十一施針時手速極快,湄隱生手忙腳亂拿針拿刀險些跟不上影十一的手,最後被影十一推到一邊,不耐煩道:“你去熬藥,別搗亂。”
湄隱生一臉無奈,蹲到藥爐邊,他好歹也是行內有名的醫人,竟被影十一當做笨手笨腳的後生一樣嫌棄。
影十一輕輕掀開鄭冰凌亂的衣襟,露出x_io_ng前一大片潰爛發紅的毒痕。
看著那片觸目驚心的毒痕默然半晌。
他吸了吸鼻子,垂眼拿了把銀刀片,剛止住的眼淚又默默滴到自己手背上。
俯下、身,聚精會神割下一層腐爛的皮肉,刀片在鄭冰面板上發出輕微的割斷皮肉的沙沙聲,影十一拼命咬住嘴唇,一刀一刀都恍若在自己心上割。
待到割完腐肉,影十一方才鬆了口氣,再細心塗一層藥液,按上藥布層層纏起來。
暫時能止住毒痕蔓延,穴道上的銀針一時遏制了鄭冰經脈內肆意流竄的碧鱗毒,鄭冰蒼白的臉才略略有了些血色。
影十一才緩緩坐直了身子,動了動筋骨,骨骼因為僵硬許久不動而發出吭吭響聲,疲憊靠在床頭,搓了搓臉。
鄭炎一直在旁邊守著,倒了杯水喂到影十一嘴邊,影十一抿了一口,深深嘆了口氣,抬起眼睫,露出佈滿血絲的眼睛。
鄭炎想momo他的臉,被影十一抬手掃開。
“哥哥……”鄭炎像被針扎一樣縮回手,無措地搓了搓指尖,“哥哥去歇一會……我守著鄭冰。”
影十一靠著床頭,疲憊道:“你去忙,他醒來的話看不到我會難過。”
“……”鄭炎心裡像突然被扎出了血,有些喘不過氣。
他沒再說話,默默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湄隱生也跟著走出來。
“掌教,夫人是關心則亂。”湄隱生勸道。
“沒關係。”鄭炎整了整衣裳,輕聲道,“哥哥喜歡鄭冰,應該的。”
“掌教……夫人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他情緒太焦躁了,一時衝動……”湄隱生焦急不已,不知道怎麼勸,實在沒法子,只得道,“小生先給您換藥吧。”
鄭炎搖頭,揮手叫他退下,默默靠在房外。
一如從前,一人陪著哥哥時,另一人也不願走遠,只會安靜地在外邊漫無目的地等待著。
屋裡屋外,寂然無聲。
第三十六章 爭香(三十六)
影十一輕輕握著鄭冰的手,睏倦地趴在床沿上。
他一個人與乘鸞塢殺手廝殺一天一夜,至今未閤眼。
他在鄭冰床前不吃不喝守了三日,不管湄隱生送甚麼進來他都吃不下。
第三日,鄭炎再也耐不住,推門闖進去,強行把影十一抱了出來。
影十一眼窩深陷,消瘦憔悴,無力地靠在鄭炎懷裡,一動不動。
鄭炎還是忍不住心痛,低頭吻他,安we_i道:“哥哥盡力了,去歇歇,我來想辦法。”
影十一眼神木然,半晌才反應過來鄭炎在和自己說話,僵硬地抬起眼睛看著他,嘶啞問道:“你覺得我那麼沒用嗎。”
鄭炎一驚,搖頭否認:“為甚麼這麼想?”
“覺得我治不好他,所以瞞著我。”影十一輕輕攥著鄭炎衣襟,聲音虛弱頹廢,“覺得滅門大禍我幫不了你們,所以瞞著我……”
影十一痛苦又委屈,在鄭炎懷裡嗚咽道:“我主人都覺得我很有用,我一點也不比我十二個同僚差,憑甚麼只有你們當我是廢物,當我是小姑娘!我不需要你們護著……我退役了,可還沒老呢……你們、你們……”
鄭炎咬了咬嘴唇,騰出一隻手給哥哥擦了
擦臉上的水漬。
“對不起哥哥。”鄭炎不知道他會這樣想。
他是影衛,這職業刀口tian血,暗無天日。曾為鷹犬,被主人需要就足以炫耀一生。
鄭炎抱著哥哥去洗了洗身上血汙,換了身乾淨裡衣,又讓人盛了碗加了參片的肉粥來,喂到影十一嘴裡。
影十一勉強吃了幾口,再也吃不下,輕輕推開碗沿。
鄭炎攬著他安we_i:“哥哥休息一會兒,我去守著鄭冰。”
影十一無奈搖頭:“他看不到我會難過。”
“可我也想看到哥哥……”鄭炎脫口而出。
影十一看了他一眼,無力道:“你好好站在這兒,你想怎麼樣……?我以為你會比鄭冰懂事,不會事事瞞我,你在做甚麼?”
影十一眼睛發紅,抬頭質問他,“我囑咐你保護好他,你都學會扮成他來騙我了,你真是有長進……你安的甚麼心……”
鄭炎噤了聲,茫然看著哥哥的眼睛。
原來在哥哥心裡,他仍舊是會把鄭冰推下懸崖的那個壞孩子。
“我安的甚麼心……?”鄭炎呼吸急促,扯了扯嘴角,“若是我傷重躺在這,哥哥會那麼著急嗎?”
“為甚麼要我保護好他……哥哥你從小到大都只會讓我照顧好他,為甚麼……他才是兄長啊……”鄭炎用力按著影十一肩膀,眼神失落:
“哥哥……能不能也分一點關心給我……你喜歡他甚麼樣我也能變成那樣,求哥哥分一點點心意給我行嗎……”
影十一方才沉默。
半晌,影十一抬手扶上鄭炎臉頰,啞聲道:“對不起寶貝。哥哥沒保護好你們。”
影十一捧著鄭炎臉頰吻了吻:“別多想寶貝。”
……
只消一句話,原來只消一句話,便能讓鄭炎埋藏心中已久的不安和嫉恨消散。
鄭炎點了影十一睡穴,才勉強讓哥哥安靜睡一會,再不緩緩精神,恐怕先承受不住崩潰的是哥哥自己。
鄭炎吩咐身邊人照顧影十一,獨自去了臥房,坐在床邊看著鄭冰。
這小王八蛋還沒心沒肺睡著,讓哥哥沒日沒夜陪了三天他居然還在睡著。
若他知道哥哥為他心疼至此,不知道會不會又哭個沒完沒了。
半夜,鄭炎忽然感覺到鄭冰指尖顫動。
鄭炎輕聲道:“醒了說話。”
漆黑無光的臥房裡,鄭冰mo索著握住鄭炎的胳膊,意識尚且模糊,虛弱地用氣聲道:“鄭炎……?我睡了……多久……”
鄭炎道:“三日。”
鄭冰輕喘了口氣,艱難笑笑:“這麼久……湄隱生醫術見長,我好些了……”
鄭炎冷哼:“你一點也記不住誰給你治傷?”
“不叫湄隱生嗎……沒醒生……?”鄭冰努力回想,印象實在模糊,頭疼,索xi_ng不去回憶,用力拽著鄭炎手臂,期待道:“鄭炎……哥哥還好嗎……?他有沒有問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