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關,逆徒無以為報,願以命相抵——”
白茫茫的天幕下,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鳳靈鈞用衣袖去遮楚乾的臉,幫他擋住冰冷的雪花。楚乾仍然沒有一點聲息,雙眼緊閉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幾乎沒有血色……或許這就是結果了。
鳳靈鈞心中劇痛,痛得過頭,反倒有些麻木了。他把楚乾緊緊摟在懷裡,親暱地抱著,在漫天的風雪下,他們渺小得如同天地間最不起眼的螻蟻,撼不動生死,只能相偎取暖。
“那就這樣吧。”鳳靈鈞想,“你若死了,我怎麼獨活?”
他眼前發黑,周身被一股心血耗空的疲憊籠罩,幾乎要昏倒過去。但他仍然抱有一線渺茫的希望,只要楚乾一息尚存,他就不想放棄。
天色漸漸暗了,鳳靈鈞在殿前跪成了一座雕像。他感覺彷彿過去了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那麼久,可是卻依然沒有熬過冬天。
雪還在下,大風片刻不歇。
鳳靈鈞的肩上、頭頂,積了一層厚厚的雪。終於,在他被徹底凍僵之前,“吱呀”一聲,殿門開了。
14
鳳靈鈞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昏了過去,等他醒來,山上的風雪消失不見了,他正躺在床上,屋內的擺設熟悉到不能更熟——是他自己的房間。
我怎麼在這,楚乾呢?
鳳靈鈞呆了一下,猛地起身,抬手時不注意掀翻了床頭的藥碗。
“師兄,你醒了?”門外突然衝進一人來,鳳靈鈞聞聲抬頭,看見了王梓照。沒等他應聲,王梓照便急忙走近了,按住他,“你別亂動,師父說你傷了元氣,叫你好好休養呢。”
“……”
鳳靈鈞張了張口,發現自己喉嚨緊澀,似乎很久沒有開口了,一時間竟然沒說出話來,只發出一聲沙啞的音節。
適應了半晌,他道:“楚乾呢?他在哪裡,你帶我去見他。”說罷便要下床。
王梓照攔住他,嘆氣:“別急,他好好的,就在隔壁呢,師父救了你們——師父做事你還不放心麼?他已經醒了,比你醒的早。”
鳳靈鈞一愣,楚乾傷得那麼重,竟然比他醒得早,他是昏迷了多久?
看出他所想,王梓照說:“師父他老人家深謀遠慮,怕你醒了之後不好好養傷,到處亂跑去,特地給你喝了一點安神的藥。”
鳳靈鈞點了點頭:“幾天了?”
“五天,你昏睡了整整五天。”王梓照收拾了地上的碗,忽然坐到床邊,換上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悄聲道,“哎師兄,我都不知道,你怎麼突然就……咳咳……”
“有話直說。”
“哎呀,就是那個,那甚麼,隔壁那位小兄弟——”
“他怎麼了?”
“沒、沒怎麼,算了,當我沒提。”
“……”
王梓照沉浸在師兄突然斷袖了的詭異心情裡,鳳靈鈞知道他要問甚麼,但懶得理他,權當不知道。王梓照悶了沒一會,又告密似的,對鳳靈鈞道:“今早他來看你了。”
鳳靈鈞抬起頭。
王梓照說:“他一醒過來就想找你,他傷的重,恢復得不好,師父不准他出門,他憋了兩天,今早趁師父不在,偷偷溜過來見了你一面。”
“當時你正睡著,他就伏在床邊,抓著你的手哭了好久——我的天吶,像個小姑娘一樣,嚇得我,我哪見過那場面啊……”
鳳靈鈞:“……”
楚乾又哭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鳳靈鈞抬手按了按眉心,心裡百感交集,說不上是心酸多一些,還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更多一些。大概是喜悅吧,聽說楚乾哭了,他竟然這麼開心。
唯恐是夢,他在被子底下掐了自己一把,感覺到痛才放心。
“……師父呢?”鳳靈鈞忽然又有點忐忑。
王梓照安we_i道:“沒事,師父不計較,他說即使你不去找,他也快要出關了。”
前些天,他們回師門的時候,王梓照對楚乾的情況並不瞭解,鳳靈鈞也沒有細說,一下馬車就直愣愣地衝上了不須峰。王梓照聽說,當時山頂的情形太過慘烈,誰看了都於心不忍,師父怎麼會責怪他?
但救楚乾著實不容易,老頭一把年紀了,功力深厚不顯老態,沒成想,親自救一回人,硬是白了不少頭髮。不過這話王梓照只在喉嚨口轉一圈就咽回肚子裡了,沒有對鳳靈鈞說。
然而,他不說,鳳靈鈞又怎會不明白?
師兄弟兩個相對無言,安靜了好一會。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是人的腳步聲。王梓照笑道:“又來了,他真是不把自己當傷患。”
“……”
“那好,我不在這礙眼了師兄,你們敘舊。”
王梓照推門出去,一開啟門,門外的楚乾先是愣了下,隨即悄悄地往裡面探了探頭。王梓照說“師兄醒了”,他頓時迫不及待地衝了進來——門都忘了關,還是王梓照幫他帶上的。
“乾兒。”鳳靈鈞衣未換,發未束,蒼白的臉色卻也掩不住眉眼間天生的風流。他對楚乾張開雙臂,又是一副假正經的樣子,笑著道,“過來,讓我抱抱。”
楚乾眼眶一熱,走過去乖乖地讓他抱了一下。
——不止一下。
鳳靈鈞抱了很久,楚乾趴在他肩上,眼淚將他的衣衫打溼了一片。
“你真的好了?我看看。”鳳靈鈞鬆開手,仔細檢查楚乾的身體。他這兒碰一下,那兒碰一下,楚乾被弄得突然臉紅了,竟也能憋著沒發脾氣,任由他胡作非為。
鳳靈鈞猶不自覺,或者說是裝的,楚乾一身內傷,他亂mo一通,能mo出甚麼?
“我好了。”楚乾急忙道,“好得很,不會再出問題了。”
“好。”鳳靈鈞頓時收起了柔情蜜意,面色一凜道,“那我們來算賬。”
“算賬?”楚乾沒反應過來。
鳳靈鈞道:“對,你那晚為甚麼要那麼做?給我下?乾兒,你太過分了。”
楚乾也不辯解,臉一垮,低下了頭。
鳳靈鈞:“……”
正所謂無招勝有招,他若是回幾句嘴,鳳靈鈞還能借題發揮再講幾句,這樣直接低頭認錯,鳳靈鈞怎麼捨得真的對他發脾氣?
“罷了。”說不下去,索xi_ng不說了。
鳳靈鈞再一次伸手抱楚乾,這回抱得更久,他們在生死的邊緣走過一遭,曾經觸手可得的親密與溫存,如今都變成了來之不易。
敘舊是很讓人傷心的,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既然他們都不捨得對方死,那就一起好好活著,這世上再也沒甚麼比心上人的溫柔懷抱更值得珍惜。
結果,就這麼待了小一天。他們兩個一起蜷在鳳靈鈞的床上,總共也沒說幾句話,一直盯著對方發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時而再纏綿地吻一下。
除此之外,再沒其他了。楚乾的確恢復得不好,他的虛弱顯而易見,鳳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