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秀才訕訕不知說甚麼好。
萬碧猛然起身,“先生,你確定羅致煥能解此局?”
呂秀才緩緩點頭,“只要他肯出兵,我就能確定!”
萬碧笑道,“還好是羅致煥,否則我還真沒辦法。”
“此話怎講?”
“羅致煥的獨女,對我家郡王情有獨鍾!”
呂秀才驚得瞠目結舌,“這、這、這是真的?”
萬碧自嘲般笑笑,“前幾天我還諷刺她手伸到別人家內宅,如今我反而求她進內宅,哈!”
呂秀才聽出點味兒,驚道,“小丫頭,你要gān甚麼?別亂來!那小子對你甚麼情意你難道不知道?”
“知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這麼做。”她在笑,可怎麼看怎麼是在哭,“我總不能看著他去送死!”
“也許他能說動羅致煥!”
“我也希望如此,但我不能這麼gān坐著等!”萬碧披上斗篷,“楊廣,送我去京城。”
夜將明未明,京畿大營,寂靜無聲。
楊廣站在營盤門口,身旁是裹著黑色斗篷的萬碧。
一個五大三粗的校尉興沖沖跑過來,衝著楊廣肩膀就是一拳,“好小子,終於想起來看我了!”
連日疾行,楊廣身體已到極限,他被打得身子一歪,qiáng撐著沒有摔倒,“陳平,羅致煥還在這裡嗎?”
陳平嘻嘻哈哈地說,“找他?你是不是想進京畿大營?我就說嘛,給靖江郡王當甚麼破侍衛,好男兒就當馳騁沙場!放心,我和羅將軍熟得很,這事一說準成!”
他一眼看到萬碧,下巴差點掉地上,“你他孃的甚麼時候搞上這麼漂亮的……”
“慎言!”楊廣打斷他,拽著他走到一旁,兩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些甚麼。
陳平忽大叫“不行不行”,搖頭擺手。
萬碧悄悄走上前。
“我從未求過人,但,陳平,我求你!”
他雙膝一彎就要跪倒,驚得陳平一把扶住他,“跪我?你這不是折我的壽嗎!”
陳平臉色不住變幻,終是雙拳一擊,咬牙道,“向西三十里,背yīn山坳。”
這是羅致煥養私兵的地方。
楊廣帶著萬碧就走,剛走出二十里地,迎面碰上了朱嗣炯。
從朱嗣炯愕然的表情上就知道,他根本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她!
萬碧站在馬下,仰面看著他。
他形容憔悴,眼神中卻透著決然,表情肅然,渾身瀰漫著悲壯的殺氣。
萬碧明白了,他沒有說動羅致煥。
朱嗣炯緊握韁繩的手青筋bào起,他拼命抑制自己抱她的衝動,他知道,自己一旦碰觸到她,所有的意志頃刻之間就會瓦解。
但,生而養之,自當斷頭為報!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甚麼都不用說,甚麼都明白。
“阿碧!”朱嗣炯笑了,“遇到你真好!”
萬碧也笑了,“朱嗣炯,遇到你真好!”
她向旁閃開,讓出道路。
朱嗣炯深深看著她,似乎要把她的容顏刻在骨子裡。
“阿碧,好好活下去!”他喊了一句,不再看她,馬鞭一抽,“照夜白”嘶叫連連,如離弦的箭般she了出去。
一眾侍衛驅馬緊隨其後。
塵土飛揚過後,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楊廣,去羅家!”萬碧面無表情。
“誰找我?”羅筱嫿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萬碧?朱嗣炯的侍妾萬碧?”
她的奶孃何嬤嬤剛出口“是”,話音未落,羅筱嫿已如風一般跑了出去。
萬碧站在中庭的海棠花樹下,一五一十說了個明白。
訊息過於驚人,羅筱嫿明顯處於半痴半呆狀態,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說,“若是我爹爹不出兵,他會怎樣?”
他,自然是指朱嗣炯。
“會死,很有可能是死無葬身之地。”
羅筱嫿下意識就往外跑,邁了幾步,醒轉過來,“那私兵就是我爹的命根子,若是你們訊息有誤,死無葬身之地的就是我爹爹!”
“羅將軍的命根子難道不是羅二小姐嗎?”
“你想讓我bī我爹答應?”羅筱嫿輕蔑笑道,“我憑甚麼為一個真假莫測的訊息,賭上我爹的命?”
“此言差矣,你不是為了一個真假莫測的訊息,你是為了你心中所愛。”
“我愛他,可他不愛我!”羅筱嫿吼道,眼圈發紅,“我將臉面拋在地上任他踩,換不來他一句安慰的話!”
“那你就是要放棄了?”萬碧笑笑,“告辭!”
“等等!”羅筱嫿叫住她,“他那麼愛你,你就眼睜睜看他送死?”
“不,他生,我生,他死,我死!我去替他收屍,找一塊風景秀美的地方,我隨他去,葬在一起,血肉都化在一處,混入泥裡,再也不分出他和我,自此生生世世,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