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臉紅到了脖子根兒。
萬碧一把推開他,然雙腿還是軟的,搖搖晃晃幾乎要摔倒。
楊廣伸手又扶住了她。
“你、你、放開!”萬碧氣得眼睛都紅了。
楊廣鬆手,萬碧摔了個完美的屁墩兒。
又氣又惱,又羞又愧,趕路的辛苦,遍尋不到朱嗣炯的焦急,被他拋下的委屈,一瞬間全爆發出來,萬碧坐在地上開始大哭。
楊廣依舊默默地守在一旁,不出言勸慰,也不離開一步。
哭夠了,萬碧一抹眼淚,霍然起身,“走!”
二人來到蘭陽縣城。
這裡也好不到哪去,同樣進了水,縣衙裡的淤泥都有一丈多。
更嚴重的是,滿城的災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都在餓肚子。
一個不慎,就是民變!
他們在縣衙門口,楊廣正要亮腰牌,裡面一陣呵斥,衙役們趕出來個十二三的小丫頭。
那小丫頭生得瘦弱,手裡捧著只缺了口的大海碗,踉踉蹌蹌被推搡出來,絆在門檻上,身子一趔趄,撞在萬碧身上。
萬碧被楊廣扶住沒有摔倒,卻被潑了一身湯水。
那小丫頭已摔下臺階,手裡的海碗摔了個粉碎,裡面的湯湯水水撒了一地。
她嘴一撇,“哇”地放聲大哭,“爹啊,爹爹啊——”
萬碧有些無奈,“小妹妹,別哭了,我給你銀子,你再去買點可好?”
小丫頭擦擦眼淚,剛要接銀子,一眼看到了楊廣腰間的令牌,她眼睛一亮,怯怯說道,“你們可是朝廷的人?”
萬碧心頭突地一跳,笑道,“小妹妹,你是哪裡的人啊?”
小丫頭猶豫了下,拔腿就跑。
萬碧二人連忙跟上去,轉過巷子口,看到那小丫頭在等他們。
“你們是欽差的人嗎?”她張口就問。
“小妹妹,你說甚麼欽差呀?”
“靖江郡王,前幾天他還來這兒巡視,這位大人的腰牌和那些侍衛的一樣!”
郡王爺來過這裡!萬碧心下一喜。
楊廣十分警覺,“你刻意記住這腰牌,所圖何事?”
他聲音嚴厲,嚇得小丫頭向後縮縮身子,“我……我有冤情。”
“既然能見欽差,為何不攔路訴求?”
他咄咄bī人,小丫頭受了驚嚇般哭了,“我,我不敢,劉同知也在!”
看來這並不是個普通的民間女子,萬碧柔聲安慰道,“小妹妹,你出身哪裡?別怕,慢慢說。”
“我、我是蘭陽田縣丞之女田果兒,他們說我爹貪了修堤的銀子,把我爹抓走了,可我爹是替人頂罪的!”田果兒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求你們帶我去見郡王爺,我冤枉,我冤枉啊——!”
萬碧忙拉起她,“起來,跟我們走吧。”
楊廣的傷口沒有好好包紮上藥,又水裡泥裡滾過,時間一長,傷口愈發嚴重,他漸漸覺得身子發虛,有些支撐不住。
他本想讓蘭陽縣衙派人護送他和萬碧去開封。
但帶著田果兒,就不好再驚動官府,他只能咬牙硬挺。
從蘭陽縣到開封,一路都是流民,看著衣著不俗的萬碧,有人眼睛放光。
楊廣臉色已十分的難看。
田果兒以為他不喜歡自己,生怕他扔下自己不管,就緊跟著萬碧,寸步不離。
萬碧試圖問些話出來,但田果兒嘴緊得很,定要見到郡王爺才肯說,萬碧頗為無奈。
趕了一天的路,終於看到個破廟能進去歇息。
裡面已坐滿了流民,人聲嘈雜。
楊廣找個了不顯眼的角落,讓萬碧和田果兒坐裡面,他擋在外面。
楊廣掏出兩個饃饃,遞給她倆,這是最後的gān糧。
田果兒三下五除二吃下去,舔舔嘴唇,又盯著另一個。
那個是萬碧的,她掰開一半,遞給楊廣,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楊廣有一絲猶豫,開口要拒絕,卻被萬碧硬塞到手裡。
他沒吃,又放入懷中。萬碧冷哼一聲,轉過身去閉目假寐。
夜色深了,廟內漸漸安靜下來。
楊廣抱著刀,盤膝而坐,忽然耳朵一動,雙目豁然睜開,有人來!
伴著大聲呼呵聲,進來七八個滿臉橫肉的粗壯漢子,舉著火把,為首的是一個黑塔似的大漢,穿著黑綢褲,打著赤臂,胸前長長一道刀疤。
他提著把寬邊大長刀,一進來就粗聲粗氣喝道,“能喘氣的都他媽給老子起來!”
廟裡頓時哭叫聲四起。
這是真正的土匪!楊廣一下握緊了刀。
“大哥,真他娘晦氣,這都是一群流民,屁都沒有!”
“有長得俊的沒有?”
人群中響起女子的尖叫聲。
“大哥,都他娘餓死鬼似的。”
“滾滾滾,都他媽出去,這地兒老子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