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男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過去。
朱嗣炯依舊坐著不動,臉上還是笑,眼中卻冷意森然,他沉聲問道,“母親,為何不讓我回院?”
王妃又看張嬤嬤。
張嬤嬤知道瞞不住了,輕聲說,“炯哥兒,你安安靜靜聽,不要激動,……萬碧,萬碧已經去了。”
“去了?甚麼意思?”朱嗣炯沒有聽懂。
“她……”張嬤嬤有些說不下去。
石瑩難掩慟哭之情,“三弟,萬碧去了,她沒挺過去,沒等到你回來就去了!”
“甚麼?”朱嗣炯一僵,眼中全是茫然之色,呆坐半晌,不知所措地站起左右看看,又坐下,木然問道,“你說甚麼?”
“哥兒啊,你要挺住!”鄭嬤嬤拿著帕子開始抹眼淚,“前陣子京城鬧瘟疫,萬碧染疫,死了。”
“死了?誰死了?”
“萬碧,是萬碧,萬碧死了!”王妃忍不住大聲說道,“她死了,你別再想她了!”
朱嗣炯像被人重重撞擊一下,身子一閃竟歪在椅子上。
他臉色慘白,嘴唇不住哆嗦,胸口彷彿有千斤重,壓得透不過氣來。
似乎有人攥著他的心,狠狠地捏成一團。
朱嗣炯捂著心口彎下腰去,癱在椅子上,不停地gān嘔。
王妃嚇壞了,“快,快叫太醫!”
那兩個女郎急急過來服侍,一個攙扶,一個送水到嘴邊。
朱嗣炯一把揮開,霍然起身,“人呢?人在哪兒?”
“哥兒啊,哪裡還有甚麼人啊,早就拉到焚化場燒了。”鄭嬤嬤扯著嗓子哭喊。
朱嗣炯猛然轉身,額上青筋bào起,血紅的眼睛盯著鄭嬤嬤,“是你把她送過去的?”
那要吃人的目光把鄭嬤嬤嚇得結巴起來,“不、不是。”
朱嗣炯耳朵嗡嗡作響,腦子一片混亂,看著鄭嬤嬤,新仇舊恨,心中邪火無處可發,當胸一腳踹飛了鄭嬤嬤。
咔嚓咔嚓幾聲,是肋骨斷裂的聲音,鄭嬤嬤發出淒厲慘叫,昏死在堂下。
死一樣的寂靜,無人敢說話,只聞自鳴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朱嗣炯環視四周,被他yīn森森的目光掃過,眾人皆是一凜。
王妃顫聲說,“怎麼,你還要為一個婢女打殺你娘不成?”
朱嗣炯默然不語,搖搖晃晃向外走去,邁過門檻時,踉蹌了下,竟一個跟頭從臺階上滾了下來,狠狠摔在地上,怎麼起也起不來。
“郡王爺——!”侯德亮帶著哭腔跑進來,他衣著láng狽,看樣子剛與人撕扯過,“萬、萬姐姐……,王爺!”
“扶我起來……”朱嗣炯艱難說道。
侯德亮用盡全身力氣才把他架了起來,瞧見他胸前點點血跡,又驚又怕,“郡王爺,你吐血了?”
朱嗣炯擦擦嘴角,“回院!”
屋內窗明几淨,應是剛打掃過,空dàngdàng的。
她慣常躺的美人榻上,被褥換成了新的。
朱嗣炯躺在暖炕上,恍惚中,她似乎睡在旁邊,伸手去摸,卻是冰涼的chuáng榻。
如此陌生的屋子!
他忽然起身,拉開衣櫃,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他的衣服。
大到外袍,小到綾襪,全是新的,這些都不是阿碧做的。
一絲念想都不給他留嗎?
朱嗣炯bào喝一聲,“落霞!”
落霞戰戰兢兢走進來,直直跪下。
朱嗣炯靠在榻上,不說話,也不叫起。
她不敢起身,就那麼跪在地上,縮成一團,大氣也不敢出,良久,才聽他嘶啞的聲音,“說。”
說甚麼?
“看到甚麼、知道甚麼,就說甚麼。”侯德亮在外間門口提醒。
落霞一激靈,便將鄭嬤嬤送花、找花一事說了出來。
“你的花呢?”
侯德亮去落霞屋子翻了個遍,找出了那兩枝絹花,仔細檢視沒有問題,方呈給朱嗣炯。
她的花沒有異常,鄭嬤嬤只找阿碧的花……
腦中甚麼東西飛快閃過,朱嗣炯漆黑的瞳仁驟然一緊,眼底的風bào越積越重,“你為甚麼挑紅花?”
這是疑心自己!落霞冷汗直流,“奴婢……奴婢想成親的時候用!”
“成親?哼,呵呵呵……”朱嗣炯笑了幾聲,那笑聲聽得落霞毛骨悚然。
他猛然坐起,嘩的一聲掀翻了桌子。
茶杯、碟子、插屏……,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落霞不敢躲閃,以頭觸地,憑茶水、碎瓷片打她一身。
“你不是要成親嗎?好,今晚就成親,和你男人去yīn間做夫妻吧!”
“爺饒命!爺饒命!”落霞砰砰磕頭,轉瞬間滿頭是血。
侯德亮進來說,“爺息怒,這人還要留著審一審。”
朱嗣炯頹然躺下,無力揮揮手,“你去安排。”
大丫鬟都吃了排頭,底下的丫鬟婆子更不敢過去,能躲多遠躲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