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瑩還記得婚後與羅大小姐再次相見的情形,昔日總是居高臨下的羅大小姐,規規矩矩的給自己行禮!
她也可以挺直腰板,昂頭看羅大小姐,也可以優雅緩慢地說一聲“請起”,——這種滋味無與倫比!
因此,哪怕有一絲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她都容不下。
石瑩生病,綺雯自然要侍疾,幾天下來,石瑩還沒好,她反而病倒了,不得已,只好回去靜養,但藥吃了無數,病卻一日重似一日。
萬碧終究還是惦記他的,可礙著世子總在院子,她不好過去。
過了大半個月,終於找到了機會——王妃孃家來人,各院的主子們都被叫去正院認親。
萬碧悄悄過來,當看到瘦骨嶙峋的綺雯時,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你還記得我……”一滴滴眼淚從綺雯無神的眼中滾落,順著她凹下去的雙頰,洇溼了繡花枕。
“你這,這,怎麼了這是?”
“這是我的命,……我的、報應!”綺雯呼吸粗重,說話十分費力,她看著光鮮亮麗的萬碧,眼中忽然閃現異樣的光芒,“我不後悔,你,有三少爺,為甚麼還要勾引世子?”
萬碧不願與一個病人多計較,“我從沒勾引過他!”
綺雯gān涸的嘴唇咧了咧,“你、太美,不用勾引,只需一個眼神,他們就會撲上來。”
滿腔的熱忱已化為冰涼,萬碧深吸口氣,看著綺雯的目光充滿蒼涼和無奈,“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算是全了咱們姐妹的情意。”
她站起身就走,綺雯猛地坐起,揪住她的衣角,“我是因你而死!世子妃疑心你和世子不gān淨,我生生瞞著不敢說。”
“原來你是嚇病的!”萬碧噌地把衣服拽過來,“你放心大膽地去說,把世子和姚姨娘怎麼設計我全說出來!”
“你不敢說,這事扯開了,還不知道牽扯出多少腌臢。但你不說,就得罪了世子妃,兩面不討好!你不敢怨恨別人,就把委屈發洩在我頭上,我竟然還巴巴地看你!”萬碧自嘲般笑笑,甩手走了。
“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綺雯頹然靠在迎枕上,嘴唇蠕動,喃喃自語。
胸口好像堵了團棉花,萬碧悶得難受,不願帶著鬱氣回院子,便去花園散心。
天已huáng昏,燦爛的晚霞和火紅的夕陽jiāo相輝映,霞光中落葉閃著細碎的光芒,在甬道上織就五彩地衣,秋風颯颯chuī過,樹上枯葉爭先恐後脫身而去,紅的huáng的,漫天起舞,要在生命的最後,綻放最美的光華。
萬碧緩緩走過,因探望病人,她穿了件素淨衣服,白地橙色小花長裙,月白淺青灰葉紋褙子,眉尖微蹙,幾許悲涼,宛若出塵的仙子,置身人世間的絢麗繁華。
萬碧只顧低頭走路,不小心撞到一個人,忙不迭聲道歉,對面那人卻一聲不吭,她心生詫異,抬眼看是誰。
年輕公子滿目驚豔,一瞬不瞬正盯著她。
萬碧羞得臉紅耳赤,扭身倉皇而逃。
那人兀自久久矗立原地,“有如此佳人美景,誰敢說秋意涼寒霜滿地……”他喃喃自語,已然痴了。
“啪”一聲他突然拍下腦門,不無懊惱頓足,忘記問佳人是誰了!
“表哥,你唉聲嘆氣的,怎麼了?”
“啊,小表弟!”此人正是王妃的內侄,名喚王夢成,行事隨心所欲不受拘束,生平最大愛好是罵程朱理學。
朱嗣炯揶揄道,“你怎麼跟丟了魂兒似的,撞鬼了?”
“不是撞鬼。”王夢成搖頭嘆道,“是撞天仙了!書上總說‘天香國色’,我一直納悶到底甚麼模樣才配得上這四個字,今日方知,只有字配不上人的,沒有人配不上字的!”
他沒注意朱嗣炯臉上越來越明顯的怪異之色,還陶醉在剛才一幕中,自顧自說道,“美,真美,一顰一笑每個動作都美到極致,我竟不知如何形容她!真可惜,不知她是誰。”
王夢成臉色突變,“她不會是誰的侍妾吧!”又馬上否定,“不對不對,她沒梳婦人頭,……到底是哪個院子的。”
“夠了!”朱嗣炯高聲打斷,拉著他就往回走,“母親那裡快擺飯了,我們趕緊過去。”
王夢成詫異問道,“不是要去你院子麼?”
“我改主意了!”朱嗣炯頭也不回,拉著表兄迅速遠離此地。
晚上回來的時候,朱嗣炯對此還耿耿於懷,瞅著萬碧鬱郁道,“真想把你關起來,誰也不讓看見!”
萬碧正在收拾chuáng鋪,聽見這話嗔怪道,“爺gān脆做個籠子把我裝裡頭得了!”
“金屋藏嬌!”朱嗣炯哈哈笑道,然想起這位陳皇后的下場並不好,笑容就凝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