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還穿著那身褐色粗布棉袍。
寧王妃後知後覺自己光顧拉著兒子哭了,還沒給他洗漱的空閒,忙不迭說,“讓落霞伺候你去,那院子……訊息突然,匆匆忙忙收拾了,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有甚麼用不慣的,讓落霞再給你置換!”
這就是要把落霞指派給朱嗣炯的意思了。
朱嗣炯看上去很是欣喜,“有落霞姐姐操持,肯定差不了,只是……” 他回頭看了看萬碧,“讓阿碧也跟著我吧,有她在,我覺得安心。”
這丫頭跟了兒子四年,對他的起居習慣定然十分了解,貿然換了人,難免讓兒子不適應,王妃如是想著,便想做個順水人情,點頭道,“這樣也好,讓她接著服侍你去,也提一提等級,二等也好,一等也好,都任憑你做主!”
這樣不好!鄭嬤嬤一激靈,幾乎叫出聲來,但還好壓住了,而且她發現在場的不止她一人反對,李嬤嬤竟然也面露異色!
兩個各有打算的人目光jiāo錯,又飛快移開。
二人均想,此人可以利用!
朱嗣炯聽母親這樣說,眼中登時滿是喜悅,看向母親的目光也有了幾許孺慕之情。
寧王妃看小兒子如此,內心很是愉悅,頓時母子關係拉近不少。
朱嗣熾卻在旁邊冷哼了一聲,微微翻了翻眼皮。
他聲音很輕,但對大兒子一向倍加關注的寧王妃還是注意到了,就問,“熾兒,怎麼了?身子不適?”
這話問的,朱嗣熾真想給她個大白眼,親孃誒,咱能不這麼坑兒子嗎?
但是看著母親一臉無辜、十分關心的臉龐,朱嗣熾只能默默的把白眼翻回來。
正當他口舌僵硬,不知如何作答時,解圍的人來了!
“王爺、阮側妃、二少爺來了!”
伴著丫鬟的通稟聲,簾子撩開,一個嬌媚婉轉的聲音說道,“哎喲喲,我們來遲了,姐姐不會怪罪吧!”
這聲音一響,寧王妃的臉就晴轉多雲,再聽到“我們”二字,便多雲轉yīn,等看到他三人聯袂而來,親親熱熱好似他們才是一家人,那臉上頃刻之間就烏雲壓境,眼看就要雷電jiāo加。
屋內空氣凝重了幾分,充滿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寧王坐在朱嗣熾剛才的位子上,仍舊大腹便便的樣子,因走的急了,喘了半天氣才說話,“今兒個去宮中見父皇了,炯兒明天進宮面聖。”
他招手讓朱嗣炯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番,拍拍朱嗣炯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話語間有幾分哽咽。
從小到大,自己與父母相處的日子滿打滿算不超過半年。
而如今父親鬢角生了白髮,母親眼尾也有了細紋,二人已不再年輕。
思及至此,朱嗣炯對父母的怨懟也消去不少,親情流露,不由紅了眼角,“父王,母親,孩兒不孝,自小不能承歡膝下,這幾年又累得父母為孩子牽腸掛肚,寢食難安,孩兒……今後定會好好盡孝心,侍奉雙親!”
聞此言,寧王不禁熱淚盈眶,寧王妃也用帕子擦擦眼角,臉上是欣慰的笑,剛才的怒氣旋而不見。
朱嗣熾默默唸道,誰為你牽腸掛肚寢食難安了,你回來才會讓人寢食難安!
寧王瞥見萬碧,“這就是救你的丫頭?”
才捉到空兒給寧王見禮的萬碧說,“不敢當這‘救’字,侍奉主子是奴婢的本分。”
寧王點點頭,“有膽識,知進退,好!好!賞!”
寧王妃又後知後覺自己沒給萬碧打賞,趕緊吩咐張嬤嬤和鄭嬤嬤從私庫挑幾件東西賞萬碧。
“炎兒,怎麼不和你三弟見禮?”阮側妃推了一把兒子朱嗣炎,接著貼到寧王身邊,“王爺,你看三少爺還穿著舊衣,想必王妃還沒準備好,現做也來不及。炎兒和三少爺的身量差不多,我看不如挑幾件沒上身的給三少爺。”
二少爺朱嗣炎長相肖似阮側妃,男生女相,神態溫和,行禮後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
他比朱嗣炯大兩歲,個子卻差不太多。
寧王有感她的細心周到,正要誇幾句,卻聽王妃不快說道,“我兒子犯不著撿你兒子的舊衣穿,張嬤嬤,讓針線上的人今晚務必趕製出來三少爺的衣賞!鄭嬤嬤,你去找找熾兒的衣裳,揀幾件不穿的先給炯兒換上!”
不止世子和三少爺要扶額,萬碧也暗自扼腕嘆息,這話不能說出來啊!先不說阮側妃,那二少爺可是王爺的親兒子,向來備受寵愛,你這麼赤/luǒluǒ的表現出對庶子的厭惡,打的不是阮側妃的臉,是寧王爺的臉啊!
寧王妃一直鬥不過阮側妃的原因,萬碧似乎明白點了。
果然,阮側妃瞬間bào紅了臉,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渾身打顫,跌倒在寧王懷中抽抽噎噎哭道,“我苦命的兒,偏偏投生在我肚子裡,……正經的龍子鳳孫,卻讓人瞧不起,我苦命的兒啊,是我害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