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了,實在太累了。
她隨意扯過被子草草蓋住自己,閉上眼睛的一剎那,意識就被拖著迅速下沉。
迷迷糊糊間,有人脫了她的鞋,替她掖好了肩膀兩側的被子,又往她身上蓋了第二層被子。
那個人問湊近來,她能感覺到自己面前的光線被遮蓋,他問:“還冷嗎?”
她分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是甚麼感覺,所有的感官都在好幾番折騰中紊亂失序,只知道自己從頭到腳沒有一處舒坦的地方。她想點頭,也想搖頭,卻只有力氣輕輕眨了眨眼睫毛。
“連一個陌生人都心疼你心疼到哭,你有沒有想過,我呢?”
尾音消失在夢境和現實重疊的地方。
州圍睡著了。
林縱橫又把她還給他的那件外套給她搭了上去,收回手,餘光瞥到探視窗的角落那出現小半張鬼鬼祟祟的臉。
被抓包,帥帥gān脆把把整張臉都湊到玻璃前,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討好的笑之後,自覺滾離現場。
林縱橫視線重新落回到州圍臉上,而後緩緩伸出手,食指挑開一縷散落在她眼睛旁邊的碎髮,挑開後,手沒立刻離開,而是輕輕在她臉上劃了一段短短的距離,才收回手。
細膩的肌膚紋理觸感彷彿還停留在指尖。
然後他站起身,徑直走到門口把門開啟,恰好撞上打算繼續偷窺的帥帥。
林縱橫:“……”
帥帥:“……”
大眼瞪小眼半天,帥帥推他:“您繼續,我這就走。”
林縱橫踢他一腳讓他離自己遠些,自己也走了出來,手在身後把房門小聲關上:“gān嘛去了?”
帥帥很清楚自己說了實話會導致州圍更惹林縱橫生氣,寧毀一座城不拆一樁親,哪怕他也很擔憂州圍的身體狀況,但他絕不允許自己在主子都到了“拿回東西”的調情階段給主子拖後腿,所以立刻進入裝瘋賣傻模式:“廁所呀。”
“別裝傻。”讓林縱橫一舉拆穿,“州圍,剛才gān嘛去了。”
帥帥眨眨眼,企圖顧左右而言他矇混過關:“你今天還回S市嗎,牙牙說你們是九點的飛機。”
林縱橫:“……”
“哎喲我草,我說我說。”帥帥在這不怒自威的眼神中敗下陣來,舉起白旗,但他還是冒著被取狗命的風險討保險,“那等我說完,你還愛圍圍嗎?”
林縱橫:“……”
其實出賣州圍一點也不難,眼一閉心一橫就是了,帥帥發現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只不過是想想難,實際行動的時候不但很容易,而且還給人如釋重負的輕鬆感,他一開口就感受到了自己爆棚的傾訴欲,以至於事無鉅細他都說了個清清楚楚。
從胡辭的探訪開始,說到州圍義無反顧扯掉了針頭,再說到州圍殺到片場找艾瑟科林森,說到她敲定明日便會返工,也說到她保證自己不會用替身,會在拆掉石膏之後打封閉親自上陣。
說到打封閉這裡帥帥已經徹底叛變了,恨不得求著林縱橫能劈頭蓋腦把州圍給罵醒,添油加醋得那叫一個歡快:
“人艾瑟被她嚇的不輕,抑揚頓挫說了好幾遍自己沒想換了她,答應見江越穎一面也不過是因為江越穎那邊託了關係,他抹不開面子才答應的,當然了,他說的是真是假我們也不知道。但是說實話我覺得她的狀態確實還是別繼續拍了的好,骨折不養好的話,以後留下後遺症怎麼辦呢?我始終不明白她為甚麼要這麼拼,威曼斯都拿了,她還想怎樣呢?目前年輕一代根本沒有能和她打的女星。”
越說越惆悵,帥帥仰天長嘆一口氣:“我老是覺得她可能是感官比正常人遲鈍,不然她是怎麼戰勝這些來自血肉之軀的痛苦的呢?她可是個大美女啊,別人家的大美女都是嬌滴滴的,哪有這樣的。”
一直安靜聆聽的林縱橫突然插嘴說:“她感官不遲鈍。”
帥帥腦子沒那麼快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張大了嘴巴發表疑問:“啊?”
林縱橫掀起眼皮,漫不經心的目光往帥帥那落了一落,並沒有給解釋。
帥帥:“……”
好像懂了……
好好的為甚麼一言不合就要開車呢……
和帥帥聊完天,林縱橫重新返回病房。
病chuáng上的州圍睡姿未曾變化,只是那一小縷頭髮又隨著重力感應垂在了她的臉頰上,橫過眼睛,停在挺直的鼻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