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她腳步一頓。
幾步開外停著一輛銀灰色的跑車,車窗緊閉,看不清車內的人,只看到一點猩紅的火光若隱若現,是菸頭。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林縱橫叼著煙的面容從上往下緩緩顯現,他偏一偏頭,示意她上車。
州圍不動,眯著眼思考眼下的處境。
他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一邊扣著敞開的外套紐扣一邊下了車繞到副駕駛位,拉開車門,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掌心向上攤在身前,微彎下腰,朝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這是一個很標準的紳士禮,齒間咬著的煙和幽深的眼神是破綻,嫋嫋上騰的煙霧背後,是毫不掩飾的野心勃勃。
男人的野心勃勃,可以用來形容對事業一展宏圖的決心。
當然……也可以是征服一個女人。
清冷月色下,孟làng、唐突、自負,可也迷人得無可救藥。
州圍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沒法做到心如止水,她緩步走過去,成全了他的野心。
然而還沒等開到咖啡店,林縱橫就發現州圍蜷在副駕駛位上睡著了,兩手攥著安全帶,靠著座椅靠背邊緣的凸起,睡得毫無防備。
他沒把她叫醒,怕她冷就沒熄火,車子在凌晨空dàngdàng的街頭漫無目的地開了好久好久。他並不覺得無趣,這是他的征途。
長夜漫漫,香車美女,一大幸事。
*
第二天在片場相遇,沒有過提前商議,兩人默契地在人前拉開距離,保持點頭之jiāo的禮儀。人後的聯絡卻日漸頻繁,舉手投足之間的默契和曖昧更是與日俱增。
從一開始,他們的關係中林縱橫便一手掌握了所有的主動權。按道理,別說身處那個青澀的年紀、含蓄的時代,就算換成思想觀念日新月異的十幾年後,一個人對另一個僅僅有一面之緣的人產生好感也會收斂著點來,好歹也需要經過一點試探和欲蓋彌彰,然後才會循序漸進地放開。
可他旗幟鮮明,目的明確,毫不掩飾又坦坦dàngdàng地靠近,每一招都帶著狠準穩的霸道和果斷,要多志在必得就有多志在必得。
她要做的事似乎只剩一件,那便是樂享其成。
很奇怪,那個時候的州圍經歷過親情友情愛情的三重浩劫,渾身是刺,為了自我保護,在自己方圓百米之內布了成千上萬顆地雷不讓他人踏足靠近。
偏生他連腳下都不看,大步流星、步步bī近。
安然無虞。
州圍沒有問過林縱橫在她之前的情史,只是她覺得該是很豐富的,他太老練,太自在,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姑娘才能達到這樣遊刃有餘的水平和狀態。
捅破窗戶紙的時機到得很快,開機不過兩個多星期,一場吻戲就確定了他們的關係。
當天他們一起下的戲,從片場分頭走,走遠了才會和。不比曖昧階段,成為男女朋友以後可以名正言順有點肢體接觸了,林縱橫拉著州圍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十根細長的手指在互相糾纏,jiāo換體溫,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一直走到鬧市區的店鋪關了個七七八八。
林縱橫真的是一個很沒有耐心的人,看到不遠處一家酒店,他直白開口:“你帶身份證了嗎?”
後來州圍問林縱橫為甚麼談戀愛第一天就敢跟她提開房這種要求。
林縱橫一點也不覺得這哪裡有問題:“喜歡你啊。”
“那喜歡錢你就可以去搶銀行嗎?”
“銀行裡的錢不是我的,可你是啊。”
州圍覺得他十分可愛。
但在那個當下,州圍聽著這話是很不慡利的,這讓她感到不被尊重,也暗自心驚他對男女之事的態度,她從他掌心抽回了手,放回自己口袋中,初戀的歡快和雀躍消失無影蹤,在他不解的打量中,她冷靜發問:“林縱橫,你jiāo過幾個女朋友。”
從前在學校裡,長得好看的男孩子基本都早早就有了女朋友,林縱橫要是有過甚麼過往,州圍完全可以接受,但他的經歷似乎已經不是簡單的情史豐富可以解釋,混亂的程度遠超她所能接受的範圍。
林縱橫明白過來,他沒著急說話,定定看州圍幾秒,突然伸手托住她的後腦勺親她。
州圍側頭躲避。
感受到她的抗拒,林縱橫並不多做停留,直起身來,說:“這是我第六次接吻。”
他們拍吻戲拍了四遍才過,加上吻戲前的初吻,這正是第六次。
州圍半信半疑地抬起頭看他,思考他這句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