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三十出頭的男人,頗感意外:“州圍?是你的家人需要血嗎?”
對方是在半年內的第二次獻血, 原計劃只獻200ml,因為知道用血方是大明星的家人而改成了400ml。
州父先抽了200ml, 200ml後並無大礙,他要求護士站護士繼續。
州圍有些擔心, 州父沒甚麼獻血經歷,甚至活了大半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型萬里挑一,還是前一年州圍奶奶摔斷腿動手術那會, 因為當地有患者動手術必須要直系親屬出示獻血證明的規定,州父去了獻血站才知道自己是熊貓血,而那次他因為前一頁通宵陪chuáng,血液中的轉氨酶偏高,並沒有獻血成功,最後是州母去獻的。
州父安慰女兒:“圍圍,爸爸沒事。”
下一個200ml過程中,州父的狀態並沒有甚麼明顯的變化。
“不行。”州圍一直密切關注父親的動向,第一時間注意了到他似乎有一些輕微的顫抖,再細看,卻又一切如常,不過她還是立刻阻止,“不要抽了,爸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州父空閒的那隻手拉住她的手,“圍圍,你別擔心,爸爸沒事。血還不夠呢,你看人家也都獻400,甚麼事都沒有。”
那手堅定有力,就像他的目光一樣。
“少獻血或第一次獻血的人在獻血過程中有輕微的不適症狀是正常的。”護士安撫州圍,不過也警告州父,“大伯,您要有明顯的不適感要馬上說,不要硬撐。”
“知道,我哪能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呢。”州父信誓旦旦。
400ml的血採集完畢,州圍看州父確實沒有甚麼大的異常才稍稍安下心來,把他扶到一旁的休息區陪護了一會,州父看出她的心焦,趕她:“你去醫院陪縱橫吧。”
州圍確實記掛著林縱橫,他一直沒有回訊息,她不知道他那邊情況如何。她匆匆告別父親,趕去市二找林縱橫。
然而,她還沒到醫院,就接到了血液中心的電話,州父因失血過多休克了。
一次性輸血的最大限度是400ml,州父趁著給他抽血的護士有事走開,找了另一個護士謊稱自己只抽了200ml,要求再抽200。
而事實上是他在抽400階段的時候就已經非常難受了,為了騙過州圍才一直竭力qiáng忍著不適,一下子抽了600毫升,人哪裡受得住。
州圍又氣又急又心疼,一路快馬加鞭地趕回去,看到州父的瞬間,她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州父已經醒了,這時的虛弱再難以掩飾,面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大有,看到她哭,顫顫巍巍抬手想給她擦眼淚,州圍拉住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面對他qiáng顏歡笑的表情,只覺得肝火一陣一陣地燒:“為甚麼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爸爸血不夠呀。”州父費力地扯開一個笑,還想安慰州圍,“我沒事。”
“不夠也不關你的事!”州圍聲音拔高一度,又是兩行眼淚湧出來,“難道我要犧牲我爸爸去救別人嗎?”
“圍圍……”州父聲音很微弱,州圍聽不太清,她耳朵湊近他的嘴唇,他的話聽起來斷斷續續,她只能從關鍵詞判斷他的意思,“以後……爸爸……縱橫……救命恩人……不敢……看不起……。”
他在說,以後爸爸就是縱橫爸爸的救命恩人了,他們家再不敢看不起你了。
“我不需要你這樣來幫我。”州圍攥緊了拳頭,念及州父的身體狀況,她沒忍心再馬後pào責備他,放柔了口吻祈求道,“爸爸,你別再說話了,好好休息一會,有甚麼話以後也可以說,好嗎?”
州父欲言又止地點點頭。
安靜了沒一會,他沒忍住又開了口,眼眶泛起紅:“圍圍,爸爸犯過一個錯誤。”
最後兩個字帶著哽咽。
州圍心下已經有預感。她想逃避,想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可她整個人好像凝固了,看著父親眼睛裡蓄起的淚光,她動彈不得分毫。
“圍圍,爸爸想求你的原諒。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說甚麼那再好不過,你就當爸爸在胡言亂語,以後也別再問。如果你聽得懂……這是爸爸一生中最後悔的事。你和媽媽還有繞繞都是爸爸最愛的人,你出生的時候,我在產房外心急火燎來回踱了十多個小時,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發誓拼死也要好好保護我的女兒。可是……圍圍對不起,爸爸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