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完畢,他說了開場以來的第一句話:“唱完這首,我是不是該退場了?”
明知他只是在開玩笑,臺下仍狂喊,一片jī飛狗跳的嘈雜:
“不行!”
“不要!”
“唱到天明!”
林縱橫低頭笑笑。
第二首抒情歌曲緊接著響起,前奏過程中,他依然沒有隻言片語,安靜站在舞臺正中央。
光芒四she,遙不可及。
兩個多小時的演唱會在一首接一首的歌曲中接近尾聲,林縱橫多年閉麥克並未影響他的水平,他話一直不多,很偶爾才在兩首歌的空隙之間或者歌曲間奏時問候一下臺下聽眾,暌違多年,他沒有剖心置腹地講述內心獨白,也沒有搞讓人潸然淚下的回憶殺,沒有任何煽情的戲碼,只是安安靜靜地唱著,好像這場演唱會於他而言真的只有演唱兩個字的意義。最活潑也就是多年老友作為演出嘉賓登臺登場那會,他才在間奏期間和朋友侃了幾句。
新專輯尚未發行,現場聽眾在演唱會一睹為快搶先聽了兩首,兩大音樂人的匠心之作,從詞到曲到樂器編排都下了狠功夫,力求做到不辜負歌迷熱切的期待。
“接下來,是今天晚上的最後一首,也是新專輯裡的歌。之所以用它作為ending,因為這是我自己寫的。它叫《圍困》。”
聽到這裡,臺下表達不捨的尖叫中開始摻雜驚喜的情緒。
渲染最後一首歌的氣氛比起開場那會的重要性毫不遜色,環形體育場四圍的燈光再一次微弱下去,慢慢地直至徹底熄滅。
在觀眾席變回一片白色的發光海洋之前,除卻開場登臺的那一眼,林縱橫終於第一次看向他給州圍安排的座位所在。
臺下粉絲並不明白,為甚麼整場一直淡漠寡言的偶像突然笑開,這個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燦爛,熱烈無比,他整個人像換了一具靈魂,帶著足以點燃萬餘人全部熱情的力量。
燈光徹底暗了,惟一的一盞往他身上打下光圈。他的頭髮在光下被照成半透明,最後一套演出服裝依然是從頭到腳的白色呼應主色調,英俊的臉龐和頎長的身姿賞心悅目。
林縱橫看不清觀眾席的人,映入眼簾的只有無數隨著節拍舞動的熒光棒,像被風chuī動的麥田,舞出起伏的波瀾,但他始終望著同一個方向,不曾移開目光。
“為時尚早,天剛剛破曉,
從不知所謂的夢中醒來睡不太著,
誰讓你,
把這現實變得比夢還曼妙。
心跳招搖,超乎我預料,
將約定成俗的自控攪得紛紛擾擾,
不明瞭,
為何喜怒哀樂都不再由我。
圍困你,我要天荒地老,沒完沒了。
縱然你我太渺小,而永遠總是遙遙。
請靠近我,擁抱我每分每秒。
燃盡你,我會肆意縱火,盡情胡鬧,
旁觀你碾平矜驕,為情愛臣服折腰,
別驅逐我,我知道你不想逃。
……”
這首歌和很多歌的演唱順序差不多,一遍從頭到尾,一遍從B段到尾,然後再重複一遍副歌,最後是放低了音量放慢了速度的清唱,低沉溫潤的聲線沒有音樂的gān擾,臺下在短時間內從尖叫連連變成一片屏息肅靜,唯恐錯過他的聲音:
“別驅逐我,我知道你不想逃。”
音落,尾奏重新響起,臺下中斷的尖叫聲也聲勢浩大地響徹夜空。
林縱橫的目光所至的方向,有個人隱匿在黑暗中。她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如墨的濃密長髮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半個側臉,雖然她和所有歌迷一樣,頭上卡著官方發放的頭箍,手中也有Z字形熒光棒,但是比起周邊激動的人群,她顯得不合群的冷靜,從演唱會開始,她就沒有揮舞過手中的熒光棒,現場響起過無數次尖叫,她也並不屑為此添磚加瓦。
這個反應似乎過度冷漠了,縱火演唱會的門票一票難求,轉賣價格很高,賣給沒搶到票的粉絲可以小賺上一筆,不少人都沒忍住金錢的誘惑將票出售,因此現場的聽眾有相當大的比例都是鐵粉,再不濟也是為了青chūn前來。
舞臺上的那個人,至少對臺下九成的聽眾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在這種飈的就是腎上腺激素的場合下,能保持這樣的鎮定實屬不易。
沒有人知道,她帽簷下眼神有多眷戀,一刻都沒有離開過舞臺上的人。
更沒有人知道,她藏口罩後的嘴唇全程輕聲跟唱了這首從未公開過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