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好了告訴我。”林縱橫應下。
他和林母關係從小就比較緊張,這個家裡總讓他渾身冒刺,所以等長大後擁有了自由,他一年到頭確實很少待在家裡陪陪家人。此刻州圍的事情讓他對親情有了多一些的思考,母子之間,至親血緣,實在沒有必要每次都是劍拔弩張和爭鋒相對。
州圍說:“那掛了啊。”
“嗯。”
州圍剛要把手機放下,話筒裡林縱橫忽然又叫她:“州圍。”
“嗯?”她重新把手機舉回去。
“多帶些東西過來。”林縱橫說,“和我一起住。”
這是邀請同居的意思。
放眼過去的十年,他們從來算不上同居,最多隻能算一起過幾個夜。
兩個qiáng勢的人住在一塊會不會彗星撞地球,州圍沒甚麼底,她也不知道這一次複合的歡喜究竟能持續多久,換了從前她大概會非常理智地拒絕,不過也許是這一個多月以來的和平和彼此之間的改變都帶給她不少信心,所以她並不多恐慌,反而對此隱隱期待,所以在片刻的思量之後她答應下來:“知道了。”
“那給我當小公主?”
這次林縱橫說得很不正經,話裡的潛臺詞就算是個傻子也能聽出來。
州圍罵道:“去死。”
掛電話的那一瞬間聽到話筒裡傳來他猖狂且不懷好意的笑。
林縱橫收了線,慢悠悠晃出自己的房間走下了樓。
姑媽一家晚上還有家庭活動,已經告辭;林爺爺一向睡得早,基本飯後半個小時就會回房休息;阿姨也要回家過年;林縱橫的父母向來不對盤,婚姻關係在很多年前就名存實亡,閒著沒事不會招惹對方,完全靠著利益才栓在一塊。所以方才還熱熱鬧鬧的客廳此刻只有林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林縱橫從樓梯看到她的一瞬間,心裡泛起一陣心酸。
林母看起來很孤單。
看到林縱橫,林母原本正在發呆的呆滯目光重新聚起jīng神,很平靜地接受兒子比別人更不可能會陪她的現實,她站起來,語氣淡淡,並不露情緒:“要走了啊?”
“沒,我再坐會。”林縱橫迎向她走去,在她身旁坐下來。
這個結果令林母很意外,她頓了頓,確定林縱橫真的看似正兒八經地欣賞起了電視節目,才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兩相無言。
林縱橫不知道自己上一次這樣和平安寧地陪伴母親是多少年前,大概得追溯到童年時代。
母子一場,當成這樣,他覺得有些諷刺,也有些難過。
林縱橫的手機就捏在手中,這是個舉國同樂的時間節點,各種祝福的微信和簡訊不斷,手機時不時嗡嗡震上兩聲,詳細訊息在鎖屏上會顯示,他時不時低頭看上一眼,不是州圍就不管。
州圍的微信大概過了半小時才來:我好了。
林縱橫回了個“OK”的emoji,對林母說:“媽,我走了。”
他發訊息完全沒避著林母,所以林母知道他要去找州圍,只冷淡地點點頭,並未起身相送。
“本來我吃完飯就想走了。”林縱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是她讓我陪陪您。”
林母視線從電視上挪開,看他一眼,這點小恩小惠並不能讓她為之所動容。
林縱橫嘗試著開口:“媽,你能不能……”
“別說了吧。”林母打斷他,重新把目光放到電視螢幕上去,“大過年的,我不想和你吵。你應該也不想。”
林縱橫看她的側影幾秒,放棄,再次說了聲:“那我走了。”
林母沒有回應。
林縱橫離開,輕輕將門闔上,隔絕了那滿屋的冷清和寂寥。
巨大的水晶吊燈和四圍的副燈將整個屋子照得亮如白晝,投在昂貴大氣的傢俱飾品上,端的是富麗堂皇,林母形單影隻坐著,像身處一座華貴的牢籠,親情的,愛情的,家庭的牢籠。
*
估摸著林縱橫該到了,州圍把一個大行李箱提上走進了電梯,按了一樓,她的房子加上地下室也不過4層,除了從地下室上來的時候會用一下電梯,平時這大傢伙都形同虛設,只是她的腿距離骨折還不到傷筋動骨的一百天,而她恢復期又沒有好好休養,行動起來還是不太利索,一用力就會痛。
電梯到樓下,正逢州父準備上樓,看到州圍,州父笑:“我正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