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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022-08-13 作者:小舟遙遙

 【第49章】/首發

 煙波浩渺的萬妖湖下卻是別有洞天, 潛到深處,只見一處晶瑩剔透的宮殿,宛若龍宮般瑩瑩泛光。

 陸雲煙和鍾離灝落地時, 宮殿門緊閉, 外面還上了一層結界。

 “殿下, 這怎麼進去?”陸雲煙打量著殿門, 心想難不成直接敲?可這門也忒大了,怕是手都得拍腫。

 鍾離灝鬆開她的手,淡聲道,“孤來, 你且往後退些。”

 見他要破結界, 陸雲煙麻溜往後退去, 找了塊湖石假山作為掩蔽。

 只見鍾離灝抬起手, 一道幽藍色光芒從他掌心直衝殿門, 環護在宮殿外的金色結界霎時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金光傾灑在男人線條分明的俊顏,宛若鍍上一層細碎的金粉,熠熠生輝。

 藍光持續輸出有一陣,便聽得“啪”一聲, 宮殿外金色結界被破開。

 鍾離灝垂下手, 或許是施法有些疲累,側眸看向陸雲煙時的眼神愈發慵懶,“可以過來了。”

 陸雲煙立馬繞過假山, 走到他身邊, 還不忘朝他露出個明媚笑臉, 吹個彩虹屁, “殿下真厲害, 這麼快就把結界開啟了!”

 明知道她這誇獎三分虛情七分假意, 鍾離灝心頭依舊受用,面上卻不顯,語氣隨意道,“進去吧。”

 他垂了垂眼,無比自然地牽住了陸雲煙的手。

 陸雲煙也瞥了眼倆人緊握的手,嫣紅的嘴角微微翹起,一起進入殿內。

 這座湖底宮殿只是幽箬閒居之所,是以並沒有特別廣闊,兩人連穿過三重門,才最終到達幽箬的寢殿。

 “殿下,我們這樣強行喚醒幽箬姑姑,她會不會生氣?”

 “應該會。”

 “……”

 “不過與她兒子兒媳彼此誤會相比,耽誤一會兒睡眠也算不得甚麼。”

 雖然父親母親經常爭吵,從前對他的管束也不多,但他心裡清楚,他們倆對他的感情很深厚。

 陸雲煙聽他這樣說了,也稍微放下心來。

 就在倆人準備敲門時,大殿的門卻是“吱呀”一聲從裡面自己開了。

 隨著一陣潮溼冷風飄出來的,還有幽箬那嬌媚入骨的嗓音,“兩個小混蛋,都到門口了,滾進來吧。”

 陸雲煙:“……”

 鍾離灝:“……”

 混蛋小倆口對視一眼,手牽手走了進去。

 大殿內,一隻纖細柔白的美手掀起水晶簾,晶瑩剔透的珠墜晃動,碰撞間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一襲華美的黛紫色長袍的幽箬緩步從裡走出,顯然才醒來,一頭柔順烏黑的長髮隨意披在身後,宛若浮世繪里的美人。

 世人皆贊少女好顏色,然而與三萬年前相比,陸雲煙覺得眼前成熟雍容的女人更加動人,像是一朵盛放極致的紫色牡丹,美得妖嬈,豔得驚心。

 鍾離灝帶著她一道朝幽箬行禮。

 幽箬慢悠悠走到殿外的長榻坐下,眉眼間還透著幾分剛醒的嬌慵,單手支著額頭,斜掃了他們一眼,“你們有何急事專門尋來?還弄壞了我一道結界,實在可惡。”

 陸雲煙剛想開口解釋原因,鍾離灝按住她的手腕,以眼神示意她別開口。

 他上前一步,寬肩微擋在她跟前,淡聲對幽箬道,“結界是兒子損毀的,驚擾母親安眠,是兒子的錯。”

 幽箬眼波一轉,面上泛起些許笑意,“我當然知道是你損毀的,雲煙可幹不出這事。”

 她抬起手,邊欣賞纖長精緻的紅色指甲,邊問,“你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罷,有何事?”

 鍾離灝略作斟酌,回首看了眼陸雲煙,以眼神詢問“孤來說?”

 陸雲煙點頭,同樣以眼神回應:可以,你說。

 鍾離灝側過身,再次將目光投向上首,“母親,昨日魔界之人找上了雲煙,兒子便將她的身世來歷與她說清了。”

 “哦,原來是這事。”幽箬有些失望的撇了下唇,“我還以為你們興沖沖跑過來,是要告訴我,我快做祖母了呢。”

 陸雲煙微窘:“……”

 鍾離灝臉上也閃過一抹不自在,眉心輕折,肅聲喊了聲“母親”。

 “好好好,不揶揄你們,說正事。”

 幽箬聳聳肩,從榻邊坐直身子,又抬起手使了個小法術,她那一頭長髮就像是有了靈魂似的,自動梳理起髮髻來。

 盤了個簡潔又不失貴氣的高髻,幽箬神態自若地看向他們,“說吧,你們想問甚麼?”

 陸雲煙在後面憋不住出聲,“幽箬姑姑,我想知道三萬年前,魔神羿冕和那鳳凰神女的事……還有神魔大戰之時,你與鳳凰神女在魔界那黑蓮花池前說了甚麼,你們那般匆忙,是要去哪?”

 她一口氣甩出好幾個問題,幽箬多看了她一眼,金色妖瞳裡情緒難辨。

 良久,她扯了下嘴角,“看來你去魔界一趟,知道了不少事。”

 許是姬衛那句“幽箬是叛徒”的緣故,陸雲煙此刻再看跟前的女人,心底不免生出幾分疏離與戒備來。

 幽箬看出她這微妙的態度變化,若是照她三萬年前的脾氣,那肯定是要發火的,可現在,心頭更多是物是人非的酸澀和悲悵。

 默了片刻,她變出兩把椅子,示意他們倆坐下,“既然你們特地來了,便坐下,聽我講講那段往事……”

 陸雲煙和鍾離灝都坐了下來。

 幽箬注視著陸雲煙,眸光悵然,“你的性格更像你母親一些。”

 聽到這話,陸雲煙腦海中閃過那個明媚的紅裙女子。

 “她叫鳳漣,是鳳凰一族的神女……”

 鳳凰隔千年渡一次天劫,鳳漣在第二次渡劫失敗,被天雷劈落雲端。

 她的族人們四處尋找,沒想到她落在了魔界,現了原形,還被羿冕撿了回去。

 羿冕撿到她時,她烏漆嘛黑,像只被烤焦的小烏鴉。

 小烏鴉精被劈得焦黑,腦子還被劈傻了般,甚麼都記不起來,死纏爛打跟在羿冕身後,把他當做救命恩人,成日嚷嚷著以身相許。

 最初,羿冕一心想著翻覆天界,並不怎麼搭理這傻乎乎的烏鴉精。

 “都說烈女怕纏郎,你爹孃卻是反過來的。”

 想起這段往事,幽箬眼底也不自覺浮現出一絲懷念,“我與羿冕相識萬年,你母親是唯一一個令他毫無辦法的。”

 魔神於這世間最陰暗可怖的惡念中誕生,鳳漣卻是在溫暖愛意里長大的神女。

 她笨拙又努力的去愛那個男人,獻上她最純潔真摯的心。

 後來,羿冕也愛上了她。

 但也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不是甚麼烏鴉精,而是九天雲端的鳳凰。

 鳳漣也在此時記起她歷劫之事,鳳凰族人也尋了過來。

 她天真的認為,族人會接受她和羿冕在一起。

 “天界一向自視甚高,鳳凰一族更是高潔,怎肯允許鳳漣與個魔頭在一塊兒?”

 幽箬嗤笑,還不忘看向鍾離灝,順道拉踩了一波,“便是我與你父神在一起,那也是大戰之後,妖界服從了天界的管束的緣故。饒是如此,這些年也沒少被人詬病,說我個妖女哪配得上你父神,更別說三萬年前,神與魔之間勢同水火。”

 鳳漣和羿冕相愛,自然引起強烈反對。

 天界軟硬兼施,鳳漣也不願意與羿冕分開,最後寧願被剔除神骨,趕出神族。

 “我從前總覺得你母親很傻。”幽箬對陸雲煙道,“為了個男人,背棄親友族人,放棄高貴顯赫的神女身份,甘願屈居魔界。”

 陸雲煙沒說話,但心裡也覺得鳳漣有些戀愛腦。

 須臾,卻聽幽箬又道,“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們鳳凰一族的本性,愛一個人,便忠貞不二,不離不棄,願意奉獻一切,哪怕是生命。”

 “也許我太狹隘,凡事皆以利益和自身為先,所以也無緣體會到那種澎湃純粹的愛……”

 她幽幽嘆了口氣,哪怕當初跟鍾離那老東西在一起,也不是甚麼毫無保留的純粹愛意。

 單純是看中他那副好皮囊,外加他總是高高在上、不可染指的模樣,越發叫她心癢癢,生出一份偏要褻瀆他、拉他一起墮落的壞心思。

 “哎,瞧我又扯遠了,繼續說你爹孃。”

 幽箬緩了緩心神,娓娓道,“再後來,鳳漣便與羿冕在魔界生活,沒多久,她有了身孕,懷了你。你不是問我,那日在黑蓮池前與你母親說了甚麼嗎?是我得了訊息,天界發兵,攻打魔界,而鳳凰一族被列為先鋒打頭陣。”

 她當時年輕氣盛,爭強好鬥,原本知曉羿冕為了鳳漣放棄多年夙願和籌謀,願與神界和平相處,她心裡就不忿。現下見神界主動來犯,更是火大,便將這事告訴了鳳漣,想叫她看清神界那些老匹夫的道貌岸然。

 “這些年我一直在後悔,我不應該跟她說的。”

 幽箬那雙妖異的金瞳眯起,眼底深處那份強烈不甘駭浪般翻湧,她捏緊了手指,“神界是故意的,以鳳凰族人為餌,引出鳳漣,倒逼羿冕束手就擒……”

 想到當日的情況,幽箬恨得咬牙。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爭,鳳凰一族幾近滅亡。

 鳳漣也死在兩軍陣前,於熊熊烈火之中,化作灰燼,神魂俱滅。

 “羿冕還在戰,但我看得出來,他贏不了。”

 幽箬面無表情道,“失去鳳漣,別說贏的意志,他連生的意志也沒了。我雖視他為敬愛的兄長,但我也是妖界的王,得對我的子民負責,不能叫他們與魔界共沉淪,於是我帶著妖界臨陣倒戈。”

 說到這,她情緒複雜地看向陸雲煙,“你可能覺得我卑劣無恥,但若再來一回,我依舊會這般選。”

 真要說後悔,大概那日,她不該將此訊息告訴鳳漣,而該打暈她,藏進這萬妖湖底,等羿冕成了六界之主,再她放出來。

 或者在她被羿冕撿回來的第一天,就把她領回妖界去。

 可這世間之事,哪有重來的機會?

 “我也沒想到,鳳漣雖逝,卻留下了你。”幽箬勾起一抹苦笑,看向陸雲煙,“直到百年前,鍾離來問我往事,我才知道你的存在……”

 這般想來,也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你所問的,我都答了,可還有何不明之處?”

 陸雲煙唇瓣輕輕蠕動兩下,迎上幽箬那雙清透明晰的眼眸,搖了搖頭,“沒了。”

 她說的很清楚了。

 自己也無法責怪她臨陣倒戈的行為,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她想保全妖界的心也能理解……

 然而,她的心頭還是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哀傷。

 她曾經也能擁有一對恩愛父母的,他們懷揣著滿滿的愛意,期盼著她的誕生。

 然而沒等到她誕生,一個魂飛魄散,一個被囚禁地,至今任受折磨。

 .......

 從萬妖湖裡出來的一路上,陸雲煙始終沉默。

 一直回到小竹屋,她始終深陷於那種悲傷哀愁的情緒裡。

 鍾離灝看她這魂不守舍的模樣,抬手攬住她的肩。

 她木訥地抬頭看他。

 他俊顏平靜,手臂稍稍一帶,將她牢牢擁入懷中。

 掌心扣著她的後腦勺,她的臉緊貼著男人的胸膛,清晰無比地聽到他的心跳。

 明明他的血液是冷的,可這一刻,她卻覺得很暖。

 像是漂浮於茫茫海面的溺水者,總算尋到一根可倚靠的浮木,空落落的心忽得有了實處。

 “難過的話,便哭出來,孤不會笑你。”

 男人低沉溫柔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陸雲煙將臉埋在他的懷裡,撇了撇唇,鼻音有些重,“我才不要哭。”

 話是這樣說,可眼角卻不受控制有些溼潤。

 她忍不住抬手,環住了男人的腰,緊緊抱著。

 鍾離灝眉心微動,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小腦袋,攬著她的手臂也不禁抱緊。

 安靜良久,懷裡的人才低低出聲,“其實,我一直很羨慕旁人有爹孃疼愛,真的很羨慕……”

 可上輩子她的父母,生而不養,將她視作累贅,都急不可待地擺脫她。

 她一生下來,就被拋棄,被嫌棄。

 幼兒園的時候,老師教小朋友們唱世上只有媽媽好;讀書的時候,作文比賽的題目也是偉大的母親和父親;幾乎身邊所有人都在說,父母是愛孩子的。

 可她知道,不是的,並不是所有父母都是愛孩子的。

 “殿下,你說,如果沒有那神魔大戰,神界和魔界和平相處,我是不是也能有一雙疼愛我的爹孃,有一個美滿的家?”

 不用埋藏於戰爭灰燼裡幾萬年,也不用歷經輪迴之苦,安逸又快活的在親生父母膝下長大成人。

 “往事不可追,你得朝前看。”

 鍾離灝線條分明的下頜輕抵著她的額髮,長指輕捻著她細膩的後頸,低聲道,“他們雖不能再陪你,但你還有孤。”

 陸雲煙微愣,從他懷裡揚起臉,溼漉漉的黑眸一錯不錯看向他。

 男人的長指從她耳後捧住她的臉,深深地凝視著她,語氣堅定,“孤把你從無盡之地帶到世間,自要給你一個遮風避雨的家。”

 他說這話時,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盛滿柔和的光,帶著惑人心神的力量。

 陸雲煙心底頓時軟得一塌糊塗,鼻子一酸,恨不得撲倒他懷裡哇得哭出來。

 就是不知道她哭得鼻涕眼淚蹭他一身,他會不會黑臉把她拎出去。

 “殿下……”

 她輕咬唇瓣,眼裡泛著盈盈淚光,真誠發問:“你以後可以一直這個樣子嗎?”

 鍾離灝微怔,“嗯?”

 陸雲煙踮起腳,纖細的手指輕撫過男人俊美的眉眼,“多多朝我笑,多跟我說情話,少一點陰陽怪氣,也別那麼傲嬌了……”

 鍾離灝被她氣笑了。

 抬起手,握住她在臉上作亂的小手,搖頭道,“行,誰叫你也算是孤孵出來的。孤權當養孩子,以長輩的心態多包容你些。”

 陸雲煙:“……”

 上一秒還叫他別陰陽怪氣,下一秒這狗男人又佔她便宜。

 “誰是你孵出來的?你那是陰差陽錯,湊巧趕上了。”

 陸雲煙將手從他掌心掙脫,咕噥道,“要真論起年歲,我母親懷我時,你還沒個影兒呢,該是你叫我一聲前輩才是。”

 話音才落,她額頭就被敲了一下。

 “就你這樣,還好意思自稱前輩?”

 “那也比你好,說不過就動手,不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嗎?!”

 “君子動口不動手?”

 鍾離灝眯起黑眸,那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忽然往下挪,一把撈住那把纖軟的腰。

 在她詫異的目光下,他緩緩低下頭,高挺的鼻樑若即若離般擦過她的鼻尖,嗓音沉啞,“孤不是君子,非但要動手,還要對你動口。”

 壓著尾音,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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