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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2022-08-13 作者:小舟遙遙

 。【第15章】/首發

 那“算命解惑”的招旗在巷口清風裡飄了飄, 又逶逶垂下。

 陸雲煙剛在老瞎子的對面坐下,就見那一直打瞌睡的人忽然抬起了頭,蒼老的臉龐露出個隱秘笑容, “哎喲,真是貴客。冥王的王妃來了, 恕老道有失遠迎。”

 陸雲煙眉心微動, 看來這人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她都沒開口說話,他就點明瞭她的身份。

 稍理衣袖,她單手架在桌面上, 側眸問:“停雲道長不是雲遊四海去了麼, 怎麼還在這小小的萬年縣打轉?”

 “萬年縣不也在四海範圍之內嗎?”停雲道長笑道, 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很是隨意的掐了掐,面上笑容更甚, “看來小娘子深得冥王歡心啊, 他不但允你活著,還派了小鬼來護你,不錯不錯。”

 陸雲煙斂眉, 盯著他那一通亂掐的手指,真心發問, “這也算得出來?”

 停雲道長:“不是算的, 神識能感知到, 你還有人氣兒,身上卻多了其他鬼怪的陰氣。”

 陸雲煙:“……那你掐指頭幹嘛?”

 停雲道長:“老骨頭髮僵, 活絡兩下。”

 陸雲煙:“…………”

 她一言難盡地看著眼前這人, 說他是江湖騙子吧, 他的確有常人沒有的本事。但要說他是道行高深的高人吧, 他真的很像招搖撞騙的神棍。

 見她久久不出聲,停雲道長問,“小娘子,你今日尋過來,是來跟老道敘舊,還是要算命?”

 算命?她的命她自己都能算出來,無非就是混吃等死幾十年,而後去冥界安安心心當個鬼,繼續混吃混喝。

 可以說是非常鹹魚且沒追求的一生了。

 思緒回籠,陸雲煙清了清嗓子,吩咐春桃,“你帶著他們站遠些,我有些私密事要詢問道長。”

 春桃雖不知道自家姑娘是何時認識這老道的,但姑娘的吩咐,她老實聽從便是。

 於是,她轉身將丫鬟春柳和小廝郭二叫到牆根邊上,雙手插袖,低頭站著,眼觀鼻鼻觀心。

 眼見身邊沒了外人,就連小白也不知何時不見,可能是鑽進了玉佩裡,陸雲煙也不再遮掩,直接問道,“半月前,我在福緣寺撿到那封紅包,你就碰了一下,便猜到冥王會來找我。你是怎麼知道的?福緣寺的掌門師兄說你是玄天派的修士,難不成你已經修成神仙了?”

 不過神仙也不至於混的這麼慘,要在街邊擺攤子算命,還賣那種沒用的黃符唬人吧?

 停雲道長那兩隻渾濁發白的眼珠子咕嚕一轉,不緊不慢道,“貧道曾經去過冥界一回,那封紅包有冥界的結印,法力強大非常人所有。幹我們這行,三分看,七分猜,貧道也是隨口一猜。”

 陸雲煙:“……?”

 猜的?她不大信。

 停雲道長這邊繼續解釋,“貧道不才,的確是玄天派的修士。不過我道行低微,離渡劫飛昇還差一大截距離。要是真得道成仙了,何苦還在這算命討生活?”

 雖然這話很扎心,但陸雲煙還是憋不住道,“你們修仙者混的這麼慘嗎?”

 停雲道長搖頭嘆道,“世道艱難,修仙不易吶。”

 “那你也不能賣假符坑人啊。”

 想到她興沖沖貼了滿屋子的黃符,末了還被鍾離灝嚇個半死,陸雲煙心裡那叫一個鬱悶,“要不是冥王還有點人性,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惡鬼,我這會兒早就下黃泉了。”

 “小娘子這話實在是冤了貧道,那些黃符的確有驅邪鎮宅之效,不過貧道道行有限,擋一擋邪祟小鬼還行,像冥王這等人物,別說區區幾道黃符,你便是把我們整個玄天派的掌門、長老、弟子都貼在牆上,照樣擋不住他。”

 “……”

 說的倒是有些道理。

 陸雲煙那點被坑錢的小怨氣也散了去,再看面前的老瞎子,更多是好奇,“你們這些修士,真的能修成神仙嗎?”

 “自是有的。不過那種機率微乎其微,十萬個人裡不一定有一個。”

 “有甚麼具體成功的例子?”

 聽到她這話,停雲道長腦袋一歪,又黑又皺的老臉露出個詭秘的笑容,“怎麼,小娘子對修仙感興趣?”

 陸雲煙略一停頓,答道,“有點。”

 話才說出口,就見老道長彎眼笑著,攤開手來,“答疑解惑講故事,半個時辰一兩銀。”

 這突然的收費,叫陸雲煙猝不及防。

 這些天她也瞭解到這裡的物價,一文錢能賣兩個饅頭,一兩銀子是一千文,能買兩千個饅頭,抵得過普通莊戶人家一個月的口糧了!

 她盯著眼前的老道士,嘴角抽了抽,“一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錢莊!”

 老道長笑得一派從容,“小娘子所問,並非尋常事,自然得算另外的價錢。”

 像是怕陸雲煙跑路,他還勸道,“你都是縣令少夫人、冥王妃了,這點小錢算甚麼。”

 陸雲煙:“……”

 沉默兩息,她抿了抿紅唇,從荷包裡拿出個碎銀,放在桌上,“一兩就一兩,現在可以說了吧。”

 老道長眉開眼笑,“小娘子大方,貧道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邊抓過銀子收起,邊講了起來,“這些年修仙界不景氣,修士們都懈怠修煉,爭名奪利,道心不靜,近百年都沒一個飛昇的。要說上一個飛昇的,還是我們玄天派的道清師祖,現下算起來,也是兩百二十一年前的事了。”

 二百二十一年,才飛一個?修仙果然難。

 陸雲煙斂眸,又問道,“聽說你們修仙界有五大門派,是哪五大啊?”

 停雲道長收了錢,說話也利索,絮絮介紹道,“排行第一的當屬我們中州玄天派,乃是修仙正統,修仙資歷深厚,師資力量強大,門下弟子三千,桃李遍天下……”

 “……”

 怎麼聽起來這麼像是挖掘機招生廣告?

 陸雲煙皺了下眉頭,也沒打斷,繼續聽他說。

 這五大門派,分別為——

 地處中原的修仙正統,玄天派。

 雄踞北地,軍事化管理,只收男弟子的赤霄山莊。

 地處西南,自稱女媧後人,只收女弟子的弄月宮。

 位於東海,宗門上下彷彿都是社恐的蓬萊宗。

 地處天山,十分注重養生以至於弟子平均壽命極長的崑崙門。

 “要我說,就我們玄天派是正兒八經修仙的,其他幾個,嘖,不行——”

 停雲道長一臉嫌棄地擺擺手。

 陸雲煙:“……”

 你個混到街邊擺攤算命的修士,憑甚麼嫌棄別人啊喂!

 待她消化完老道長提供的資訊,她踟躕著問,“就這五個門派?沒有其他的了?”

 聽起來都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倒還有些小家族、小門派,都不成甚麼氣候,不值一提。”

 稍作停頓,老道長挑起半邊眉毛問她,“小娘子,你問這些作甚?難不成你也想修仙?”

 陸雲煙有些不自在地咳了聲,“怎麼,不行嗎?”

 “沒必要嘛。你既與冥王結成姻緣,待你陽壽盡了,去冥界當鬼,不進輪迴,長壽不滅,與神仙無甚區別,何苦修仙?”

 “人如果沒有追求,和鹹魚有甚麼區別。而且我聽說,鬼魂修仙比凡人更難,凡人修仙,或許百年便可飛昇。鬼魂修仙,起碼得上千年……”陸雲煙面上一本正經說著,暗暗隱下她那份私心。

 老道士捋了捋鬍子,嗓音低緩道,“也不是所有凡人都能修仙的,你把手給我看看。”

 看手?

 猶豫片刻,陸雲煙還是把右手伸了出去。

 纖細的手腕被老道士那隻長著薄繭的手牢牢扣住,他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感知。

 陸雲煙屏住呼吸,仔細覷著他的表情,見他兩道寡淡的眉毛先是皺起,旋即又緩緩舒展,最後高挑起一邊,很是詫異的模樣,胸腔裡的心臟也不由加速。

 待他鬆開她的手腕,她理著衣袖,忐忑問,“怎麼樣?”

 老道士露出個諱莫如深的笑,“真是沒想到,小娘子的根骨如此清奇,倒是個修仙的好苗子。”

 陸雲煙先是一怔,旋即烏黑的眸中迸出驚喜,“真的嗎?”

 “騙你作甚。”

 老道士說著,又坐直身體,從灰色袍袖裡摸了摸,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本藍色封皮書冊,遞到陸雲煙跟前,“小娘子,貧道看你天賦異稟,骨骼清奇,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修仙好苗。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貧道這有本《鳳翎玄功》,只要十兩銀子,助你引氣入體,走上修仙大道,你看如何?”

 陸雲煙翻了個白眼:“……我看起來很好騙嗎?”

 老道士呵呵一笑:“修仙人的事怎麼能叫騙呢?想要做成一件事,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嘛。這樣吧,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你買了這本書,貧道再附贈你一份玄天派的地圖。你若真想拜派修仙的話,儘可根據這份地圖,前往玄天派。”

 地圖?應該有些用處。

 “買一送一,很划算的,小娘子你真的不要?”

 “……你當甚麼道士,不如改行去賣貨。”

 陸雲煙涼涼說了一句,又接過那本《鳳翎玄功》翻了翻,上面印著各種姿態動作的小人,每頁側邊都有一兩句註解。

 老道士適時把那份地圖也掏了出來,語氣誠懇,“貧道是真心助你,沒騙你。”

 一翻權衡之後,陸雲煙還是拿了十兩銀子,買下了功法和地圖。

 老道士收錢收到笑呵呵,順帶和陸雲煙講了不少初期修煉的注意事項。

 直到坐上回王府的馬車,陸雲煙還在懷疑,這老瞎子或許不是甚麼雲遊修士,而是玄天派招生辦的工作人員,騙一個,算一個。

 就在她捧著書冊和地圖研究時,小白從玉佩裡飄了出來。

 “王妃娘娘,你真要修仙嗎?”小女孩好奇發問。

 “嗯。”陸雲煙點頭,又問小白,“剛才你突然不見,是在躲那老道士?”

 小白如實答道,“我是冥界的,一般情況下是不能出現在凡間叫旁人瞧見的。那道士有修為,能瞧見我,還是避一避的好。”

 陸雲煙抓住重點,“你看得出他修為高低?”

 小白搖了搖頭:“具體是甚麼修為,我看不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修為比我要高。我只能探出比我差的,探不出比我修為高的。”

 比小白還要高,那起碼是上百年道行了。

 陸雲煙纖濃的睫毛輕顫了兩下,那老瞎子說話半真半假,果然藏了一道。

 心思稍定,她又看向小白,“那我剛才與他的對話,你都聽見了?他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還有,這書冊和地圖是真的嗎?”

 “我在玉里都聽見了。”

 小白還是一副迷茫呆萌的模樣,“他說的五大仙門的確存在,至於這書冊和地圖,也應該是真的吧?我也不是很懂,王妃娘娘不如問問殿下吧,殿下見多識廣,他一定知道的。”

 去問鍾離灝?

 怔忪片刻,陸雲煙輕抿紅唇,頷首道:“行,那我晚些問他。”

 反正真要修仙的話,也是瞞不住鍾離灝的。不如直接跟他說,沒準他還能指點她一二。

 ***

 這日夜晚,月明星稀,清風習習。

 直到子時,陸雲煙等到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那道頎長的紅色身影才出現在光線晦暗的屋裡。

 陸雲煙打了個寒顫,意識清醒,抬手揉了揉眼睛,“殿下,你來了。”

 “原本不來的。”

 鍾離灝緩步走到陸雲煙跟前,輕聲道,“但是感應到你在等孤。”

 陸雲煙一愣,“這都能感受到?”

 是法力吧?她可不覺得他們已經熟悉到了心有靈犀一點通的程度。

 鍾離灝低眸,問她,“你找孤有事?”

 陸雲煙露出個的確有事相求的笑容,又連忙起身,示意他坐,“殿下,要喝茶嗎?我去給你倒。”

 他沒說話,只走到床邊坐下。

 陸雲煙真給他端了杯茶水過來,一同捏在手上,背在身後的,便是那本《鳳翎玄功》。

 “說罷,何事?”鍾離灝手執杯盞,氣定神閒。

 “是關於修仙的事……”

 陸雲煙有些緊張,像是面對家長做彙報的學生,握著書冊的手指都不禁攥緊,小心翼翼地望向他,“聽說凡人有根骨,可上山修煉,飛昇成仙。殿下,你覺得我可以嗎?”

 話一說出口,她看見鍾離灝臉上那一貫散漫懶怠的神色陡然凝住。

 他幽冷的黑瞳定定看她,語氣古怪,“你要修煉?”

 小香堂裡一聲驚慌的尖叫,攪亂了盛夏午後的沉悶安靜。

 坐在廊下打瞌睡的春桃一聽到這喊聲,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忙不迭起身,“姑娘,奴婢在呢?怎麼了?”

 她猛地衝向香堂門口,一推開門,只見自家姑娘淚光閃閃,驚魂未定的站在柱子後,而地上躺著個赤果上身的男人——

 定睛一瞧,竟是表少爺劉文才。

 春桃立刻意識到發生了甚麼,滿臉擔憂地朝陸雲煙跑過去,“姑娘,你沒事吧?這該死的賊囚根子怎麼在這!”

 “我沒事。”陸雲煙搖了搖頭,抽泣道,“我正點著香燭,也不知道他何時躲在香堂後頭,趁我不備就撲上前來。我實在害怕極了,便拿了母親的牌位,把他砸暈過去,這才沒叫他得逞。春桃,現在該怎麼辦?”

 春桃愣了愣,腦袋也有點懵。

 就在這時,地上的劉文才也捂著腦袋,緩緩轉醒。

 春桃頓時如驚弓之鳥,“姑娘,他醒了!”

 陸雲煙目光一轉,然後扯著嗓子大聲叫了起來,“來人啊,快來人啊——”

 莫說地上將將醒來的劉文才,就連春桃都呆住了,急急道,“姑娘,你怎麼把人喊來了!”

 陸雲煙要的就是把人喊過來。

 她不是原主,揹負著沉重的名節枷鎖,便是被猥褻了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裡咽,鬱鬱寡歡到放棄求生的意志。

 她是個現代人,受害者無罪,有罪的應該是這個死變態,他憑甚麼逍遙法外?還有臉去縣學讀書?呸,實屬侮辱聖賢書了。

 陸雲煙低低對春桃道,“待會兒旁人問起,你就說你一直在我身邊,從未離步……”

 春桃也機敏,舉一反三,“奴婢知道,而且是奴婢砸暈了表少爺,沒叫這腌臢貨靠近姑娘您半步。”

 劉家院子並不大,陸雲煙這幾聲大喊,很快就把人喊了過來。

 劉元鶴兩口子及王家的奴才們看到眼前這一幕,都驚得眼珠子快掉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還是劉李氏反應最快,“天爺吶,文才,我的兒,你的臉色怎的這麼白!”

 周嬤嬤也忙走向陸雲煙主僕倆,“少夫人,你可安好?這發生甚麼事了?”

 於是陸雲煙把方才對春桃的一番說辭又重複了遍。

 春桃作為目擊人,滿臉憤慨的附和,“姑娘說的都是真的,表少爺實在無恥!若不是奴婢陪著,姑娘她一個人怕是凶多吉少。可憐我家姑娘一番孝心想來給老爺夫人上柱香,誰料竟遇到這種汙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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