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蘭斯洛特,忽然覺得那張完美的側臉這一刻有些陌生。
塔瑪拉的下頜骨不斷張合,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然而西爾實在沒法讀懂她的骨骼語言,只好上前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骨。
與西爾眼神裡清澈溫和的情緒對視著,塔瑪拉的魂火逐漸平靜下來,最後朝他緩緩左右擺動頭骨,像是在搖頭。
“你是想提醒我甚麼嗎?”西爾問。
這時蘭斯洛特撿起鐵鏈,漫不經心地隨手扯動兩下,其上附著的流光瞬間消失,那剛才還堅不可摧的鎖鏈居然就這樣被拽斷了,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塔瑪拉終於獲得自由,她下頜骨試著張合,卻發現還是不能發出聲音。
“她身上是不是還有甚麼咒語沒解開……”西爾覺得奇怪,正想問蘭斯洛特,肩膀忽然一陣輕微刺痛,接著整個人騰空而起。
塔瑪拉用骨爪抓著他,或許是被困住太久已經忘記如何飛翔,在半空中東倒西歪地盤旋兩圈,才朝岩漿河對岸飛去。
西爾懵了懵,回過神來人已經在岩漿河上空,他此時背對蘭斯洛特的方向,只聽見身後傳來冰劍破空的利響。
塔瑪拉似乎受到攻擊,骨爪被迫鬆開,西爾垂直下墜,眼看就要掉進翻滾的岩漿裡,後領被一把撈起,險險將他提起來,帶回大門所在的河岸邊。
西爾抬眸看見似乎有甚麼黑色的物體緩緩收回蘭斯洛特背後,消失不見。
地面上還散落著剛剛解開的鎖鏈,西爾剛掄起手活動被抓痛的肩膀,就看見塔瑪拉又從掉頭從空中俯衝過來,目標依舊是自己。
“……”
眼看彷彿失去理智的骨龍再次迎面飛來,蘭斯洛特牽起西爾的手,帶著他向前兩步,推開了那扇刻滿符文的大門。
刺目的白光迸出,兩人瞬間消失在不知通往何處的大門內。
“砰”地一聲,大門自行閉合,塔瑪拉一頭撞在門上。
“王子殿下——”
她終於能夠發出聲音,然而西爾聽不見了。
門後,西爾用手背遮擋片刻,眼睛才勉qiáng適應了這裡的光線。
入目是寬敞明亮的大廳,巨大的穹頂繪著彩畫,廊柱雪白,兩側是gān淨通透的落地格子窗,面前一條紅絲絨鋪就的地毯直通向階梯之上高高的王座——那裡斜橫一柄權杖,和鑲嵌瑰麗寶石的王冠。
“這是……”西爾想起自己在夢中見到的景象“納撒尼爾的宮殿?”
蘭斯洛特沒有說話。
西爾看向窗外,那裡的景色與他夢中見到的並不相同,雖然也有庭院和鮮花,遠處的雪山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而宮殿內似乎有甚麼會發光的物體,才使這一片區域保持明亮。
他想起塔瑪拉說過的,這裡已經是魔王的寢宮了。
“蘭斯洛特先生。”西爾牽緊身邊人的手“這裡是魔王的宮殿?我們怎麼會到這來了?”
蘭斯洛特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
殿外的花園忽然傳來奇怪的動靜,西爾看見窗前有道黑影快速閃過。
他屏住呼吸,放輕腳步到窗前,卻甚麼也沒看見。
這裡畢竟是魔王的地盤,而且聽之前骷髏重甲兵的話,魔王很可能是清醒狀態,他們冒然闖入一旦被發現,恐怕處境會非常危險。
西爾貼在窗前向上看,發現宮殿上空懸著一枚瑩白的光元素結晶,和尋常菱形晶體不同,這枚結晶被打磨成圓形,浮在空中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而遠處的天空是一片漆黑的,和地牢中的環境一樣。
看樣子他們應該還在地底世界,而且很可能是穿過那扇大門,抵達了地牢的最深處。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原本位於納撒尼爾的宮殿會出現在卡拉米墓場地下,但目前的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
魔王可比塔瑪拉可怕多了。
西爾拉著蘭斯洛特往回走,用力推開來時的那道門。
沒有任何阻礙,大門敞開,門後是宮殿外的花園。
西爾:“……”
看樣子是回不去了。
蘭斯洛特這時才出聲,“魔王的宮殿,不經主人允許,是出不去的。”
“哈?”西爾眉頭都擰起來了。
他四下看看,沒有看見人影,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些,“那現在怎麼辦?要去找魔王?”
蘭斯洛特牽起西爾的手,“跟我來。”
他走得毫不猶豫,輕車熟路的模樣讓西爾懵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管家先生大約曾經也是在這宮殿裡住過的。
繞過大殿,沿著花園的小徑往前走,遠遠就看見一座漂亮的小宮殿,牆壁是紅磚砌成的,有一扇白色的漆木門,門前三級青石階梯。
蘭斯洛特牽著西爾走上臺階,抬手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