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特你個禽shòu!快給我把小西爾放下來——”
“砰。”對方拒絕回應並關上了門。
紅房子二樓有三個房間,蘭斯洛特抱著西爾進了樓梯右轉第一間。
這間房的風格和樓下大廳如出一轍,白漆木門,牆壁粉刷成漂亮的紅色,房間角落黑鐵柵圍著一隻紅磚壁爐。
格子窗戶前擺了一方木桌,靠牆豎著黑色的衣櫃,牆上方形壁鐘鐘擺規律地左右晃動,時針指向下午九點。
門一關上,蘭斯洛特便把西爾抱到chuáng邊,脫下馬丁靴放到chuáng頭,又起身拉好棕色的窗簾。
房內暗下來,西爾晃dàng著細白的小腿,偏頭看管家先生走到桌前點燃了煤油燈,暖huáng色的燈光光照範圍並不大,只把chuáng頭小小角落映成曖昧的色調。
蘭斯洛特開啟衣櫃的木門,西爾看見裡面居然已經擺滿了衣服。
更奇妙的是,管家先生還從chuáng底拖出了一隻長方形的黑木行李箱。
他開啟箱子,從衣櫃裡拎出一件襯衫,問過西爾的意見,便摺疊整齊塞進去。挑選完衣服,又從房間的各個抽屜裡拿出類似銅鏡、胸針這樣的小物件,直至塞滿整隻行李箱——他們明天一早就要動身前往納撒尼爾。
西爾看著蘭斯洛特輕車熟路地收拾行李,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曾經在這間房裡生活過,也曾在這樣溫暖朦朧的燈光下,看著管家先生替自己收拾行李,送他出門遠行……
光暈漸漸模糊,眼前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層暖huáng的薄紗,毫無預兆地暗下來。
“殿下……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熟悉的聲音再度出現在夢境裡,那座宏偉的宮殿前,許多雙眼睛殷切地注視著自己。
還有……遠山上的群láng、天空中翱翔的巨大黑影,山腳皚皚的積雪間,一隻通體銀白的小狐狸,湛藍的眼睛注視著自己。
西爾的背脊隱隱發燙,彷彿有甚麼躁動著,呼之欲出。
太陽xué隱隱作痛,一切墮入黑暗,耳邊響起風聲獵獵,他彷彿正在穿過蔚藍的天空和雲層,站在巨龍的脊背之上。
“嘩啦——”龍翼俯衝過湖面,激起丈高水花。
他低下頭,看見天空投影中的自己。
光澤柔軟的捲髮,面頰gān淨,眼中光芒盛極,朝氣熱烈像初升起的太陽。
一看就是沒有經歷過挫折和失敗的模樣。
可是那湖水中,漸漸暈開了血色,浸沒過那張明朗的臉,泛起猩紅的波紋。
血色愈發濃郁,凝成粘稠暗沉的黑紅,吞噬了西爾整片視野,他彷彿墮入了深淵,失重感、無盡黑暗、還有疾速下墜的風聲。
“殿下。”額頭被冰涼的手覆上,西爾一個激靈,從噩夢中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看見棕色窗簾下隱隱透進了天光——已經是早晨了。
西爾捉住覆在額頭上那隻手,放到頰邊輕輕蹭了蹭,語氣柔軟:“蘭斯洛特先生。”
“做噩夢了?”
蘭斯洛特坐在chuáng邊,另一手給西爾掖好被子。
“我這幾天一直夢見……夢見一座宏偉的宮殿,還有很多很多人,他們熱切地看著我,對我說:‘殿下,一定要平安回來啊。’,還有巨龍,我騎在巨龍的背上,穿過一片冰湖,湖中倒影裡我穿著一身白色的禮服——”西爾抬手在肩頭比了比“有墊肩的那種,是很挺括的款式,胸口還有圖案複雜的勳章和流蘇。”
像是某種宮廷貴族的裝束,和他從前做的那些英雄夢完全不同。
“可是很快……一切都變成血紅色,我好像從甚麼地方掉下去了,一直在下墜。”
蘭斯洛特眼底閃了閃,“後來呢?”
“後來我就醒了。”
“喂——”樓下傳來哈迪斯的大嗓門“你們好了沒?”
西爾和蘭斯洛特對視一眼,誰都沒理會。
腳步聲“咚咚咚”躥上樓梯,哈迪斯“砰”地一聲推開了房門:“外面那些死靈都快把牆啃破啦,你們還不出來。”
西爾這下jīng神了,顧不上自己還穿著單薄的衣服,翻身下chuáng踩上馬丁靴就想往外跑,被蘭斯洛特一把抱住按回了chuáng上。
他走到窗前拉開簾子,明亮的晨光灑進來,西爾看見了墓場大門外攢動的死靈們。
蘭斯洛特指尖亮起微光,死靈們腳下同時展開暗藍色的六芒星陣,星星點點的冰元素從法陣中升起,在上空匯聚成烏雲。
雲層越來越厚,其間擴出一圈巨大的冰輪,旋轉著向下降落bào風雪。
冰雪漸漸沒過死靈的四肢、肩膀……只留下一顆腦袋在外面,以免那些還未死去的感染者死亡。
“好了。”蘭斯洛特走到門邊,面無表情地把哈迪斯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