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想起梅洛蒂之前說過的話,皺了皺眉。
他餘光掃過那黑色的信封,發現上面寫的是——梅斯男爵親啟。
“這請柬是給梅斯的?”
“原本是這樣的。”蘭斯洛特淡聲說“但是梅斯男爵已經不存在了。”
西爾默了默,“他死了?”
“是的,昨天您也看見了。”
“我……”西爾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以為自己在做噩夢。
確切地說,是他希望那只是場噩夢。
“他罪有應得。”蘭斯洛特說。
但西爾並不認同,“他是該死,但他的罪行應該受到審判,還鎮民們一個公道,再押上絞刑架……而不是像這樣,被失去理智的死靈們生撕活剝。”
蘭斯洛特笑了,“聽起來有些天真,殿下。”
“我……”西爾剛想反駁,羊毛卷就被冰冷的手揉了揉。
“但我希望您一直如此。”
西爾啞了。
他難為情地低頭整理一下發型,“對了,那些鎮民的死靈呢?”
“他們也死了。”
“……啊?”西爾回頭望向空dàngdàng的墓場。
“因為墓場環境特殊,他們被拋屍在這裡後復活成為亡靈,並不是自願的,其中大多數人繼續存在的意義,就是等待著看見梅斯男爵的屍體,或者聽聞他的死訊——現在他們的執念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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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丁帝國對每個地區的貴族管制非常嚴格,如果卡拉米鎮的男爵沒有到場參加公主婚禮,皇室會認為他有叛亂的嫌疑,屆時派人來調查,麻煩就大了。
所以即使西爾內心一百個不願意,也只能裝備上梅斯的男爵勳章,代表卡拉米接受邀請。
【男爵勳章(已裝備)】
【恭喜您獲得身份:男爵,當前聲望值-1000/1000】
蘭斯洛特拿來禮服和飾品,西爾生無可戀地任他擺佈,盯著自己胸前原本屬於梅斯的勳章嘆氣,“管家先生,我髒了。”
蘭斯洛特:“……殿下,別胡說。”
“真的,如果你能鑽進我腦袋,就會聽見有個小人在尖叫:‘快拿掉,快拿掉!’”
蘭斯洛特忍著笑別開臉,“委屈您了。”
這套禮服樣式華麗,穿戴非常麻煩,即便是蘭斯洛特,也需要整理很長時間。
管家先生彷彿忘記了自己手指的低溫,居然沒有戴手套,指腹時不時摩挲過西爾腰側、耳畔、頸側,不知是不是因為太涼,西爾覺得又麻又癢,整個穿衣過程痛苦異常,他簡直按耐不住想逃跑了。
蘭斯洛特卻是慢條斯理地,一點都不著急的模樣。
“那個,管家先生。”
“嗯?”
“從這裡到邊境好像很遠?”
西爾記得昨天蘭斯洛特說,安格斯所在的邊境,正好和卡拉米遙遙相對,分別位於奧古斯丁的兩端。
“坐馬車大概一天。”這是幽靈馬車的速度,要換尋常馬車,恐怕婚禮開始都不一定能趕到那。
“那我們先上馬車吧,衣服到了車上再慢慢弄。”西爾說著,就抓起綴有羽毛的小禮帽戴在仍亂糟糟的發頂,掉頭就往外跑,像是要掩飾自己的窘迫,嘴裡還嚷著“沖沖衝”。
蘭斯洛特帶好gān糧上車時,看見他拿著面小小的銅鏡在整理髮型,便顧自坐在前頭用死鈴草驅使著馬匹前進。
於是蘭斯洛特沒有發現,西爾舉著銅鏡,眼睛卻在看自己。
此前幽靈馬車去往的地方都不遠,並且都是小城鎮,蘭斯洛特撿著偏僻的暗處走,基本沒被人發現。但這次不一樣,路途遙遠不說,還必經幾個城池,需要透過有衛兵看守的城門,就比較難辦了。
畢竟他們這輛馬車連車廂也沒有,只有一口棺材。
“那怎麼辦?”西爾摸出自己的小錢袋“要不我們把它藏起來,再僱一輛馬車?”
蘭斯洛特搖了搖頭,“不用,我可以使個障眼法,讓死靈馬看起來和普通的馬匹一樣。”
老馬識途,在奧古斯丁帝國,是有馬匹拉著戰死之人的屍骨回鄉這種先例的,遇到這種情況,守城的衛兵也不會阻攔。
“只不過要委屈殿下,和我一起躺在棺材裡。”
還要合上蓋兒。
於是馬車到達第一座城門口前,西爾在棺材裡躺下了,還有模有樣地把雙手平放在胸前,就差寫上“安詳”二字。
蘭斯洛特腿太長,調整了一下位置才能順利平躺下來,拉上棺材蓋兒。
最後一線光明被黑暗吞沒,棺材內一片沉寂,能清晰聽見西爾的呼吸,節奏有點紊亂。
“管家先生,怎麼聽不見你呼吸?”
“我不用呼吸。”蘭斯洛特回答。
“???”西爾感到迷惑,還有一點恐慌。
但想到蘭斯洛特和死靈完全不同,而且聖光教廷的檢測晶石也顯示一切正常,又稍微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