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完全清楚,不過。”蘭斯洛特的目光穿過迷霧,落在黑漆漆的墓場上空“現在墓場裡的屍體,全是梅斯派人丟在這的。”
“甚麼?”西爾的動作頓住了。
蘭斯洛特接著說:“他丟在這的第一具屍體,是原來的鎮長。”
梅斯殺死原本的鎮長,利用qiáng權繼任後,更加名正言順地壓迫鎮上居民,欺男霸女,但凡反抗梅斯的鎮民,都被以各種方法折磨致死。
最後拋屍在墓場裡。
西爾:“……”他手指無意識用力,土豆都快被搓爛了。
簡直駭人聽聞。
他擰著眉頭,抬眼看向蘭斯洛特。
察覺到西爾的視線,蘭斯洛特淡聲說:“殿下不用驚訝,這種事在洛斯拉並不罕見。”
作為在法治社會長大的孩子,西爾不覺得這是甚麼可以心平氣和接受的設定。
cháo溼的霧氣從身旁流過,他腳下踢到一處野墳頭,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走回墓場裡,不由得四下望了一圈,又問:“那些屍體都在這裡?”
蘭斯洛特抬手往不遠處一指:“都在那裡。”
迷霧中,隱約可見朦朧的一個個影子,以一種緩慢而詭異的姿態穿行。
西爾揉了揉眼睛:“這是……”
“死靈。”
“吱嘎、吱嘎——”潰爛僵硬的足部踩在爛泥裡,死去的人們本能地朝迷霧中散發出生命氣息的位置靠近。
他們衣衫襤褸,渾身散發出屍體的腐臭,其中大部分四肢皮肉不全,luǒ露一截扭曲白骨,斷裂的肢節處淌下暗綠色粘稠液體,“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蒸騰起腐蝕性煙霧。
西爾看清他們猙獰面貌的一瞬間,立刻後退半步,伸手去撈身旁的管家先生。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只能信賴第一個遇見的,幫助自己的人——哪怕這位管家先生看起來也不怎麼靠譜。
“殿下不用害怕。”蘭斯洛特扶住他,察覺西爾在微微顫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安撫道“他們不會傷害你,況且——作為墓場的主人,你可以驅使他們。”
西爾:“?”
死去的人們搖搖晃晃停在他面前,bào突的眼白中看不見情緒,但就肢體語言判斷,確實是在聽候差遣。
太荒誕了。
西爾想。
“所以、現在,我是說,應該讓他們gān點甚麼?”
蘭斯洛特低眸一瞥那隻籮筐,把裡頭幾顆馬鈴薯撿出來,剩下的種子jiāo給死靈。
死去的人們陸陸續續取走種子,用緩慢而笨拙的動作彎身撥開泥土,把種子播進地裡。
還有幾隻從不遠的荒地拾來柴火。
蘭斯洛特就地烤起了馬鈴薯,黑夜中火光星星點點灼烤著淡huáng色果實,彌散出綿密、甜軟的香氣。
接過剛烤好的馬鈴薯,西爾也顧不得燙,邊chuī邊啃。
暖熱的食物入腹,眼睛被熱氣蒸得溼潤,他眨著長睫毛抬起眼,正對上蘭斯洛特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裡流淌著深遠的情緒,彷彿透過他看見很久以前的甚麼人。
西爾感到一絲窘迫,láng吞虎咽地幾口解決了馬鈴薯,拍拍手掌站起身。
接著便是一陣眩暈。
彷彿有甚麼龐大的力量在qiáng行注入身體,引發了紊亂,西爾踉蹌兩步,感覺天旋地轉。
“殿下?”蘭斯洛特靠近的同時,西爾也失去意識,向他那頭傾倒。
柔軟的捲髮貼在胸口,蘭斯洛特僵住片刻,才將西爾打橫抱起,聽見平緩綿長的呼吸。
睡著了?
好像又不是普通的沉睡。
他手指在男孩清瘦的後頸處捏了捏,那裡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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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是被棺材板上地震般動靜吵醒的。
他渾渾噩噩睜開眼,疼痛在額前蔓延。
罪魁禍首還在頭頂的棺材板上蹦躂,震得他太陽xué發脹,一跳一跳地疼,起chuáng氣登時拔高到bào怒值。
棺材蓋兒挪開條縫,西爾看見幾只蒼白的小腳丫。
腳丫的主人聽見動靜,紛紛趴到棺材板邊上。那是幾隻孩童模樣的死靈,漂亮的金髮襯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像極恐怖片裡的洋娃娃。
西爾與他們空dòng的大眼睛對視兩秒,差點沒再昏過去。
小死靈在棺材板上手舞足蹈,歡呼雀躍——
“哥哥哥哥!”
“起chuáng了哥哥!”
“叭了個叭叭叭!”
西爾:“……”
他揉了揉僵硬的臉和生疼的太陽xué,決定在這群熊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威懾力。
“rua!”頂著一頭毛茸茸捲髮的男孩子揭棺而起,擺出最兇惡的表情恐嚇道“墳頭禁止蹦迪!”
他一轉頭,看見男人拿著一卷書坐在棺材邊。
蘭斯洛特此時注意力完全沒在書上,英氣的眉眼微抬,饒有興致地盯著西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