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裡不由自主地瀉出幾聲嗚咽,她捂住頭,再也不敢抬起來。
傳說,億萬年前,創世神疲於管轄天地萬物,所以種下一顆樹。
神樹中結出了果子,每顆果子裡誕生一位神明,生來便執掌世間的一方事物。
唯有最後一位神明,他誕生時,天地已經沒有了需要管轄的事物。
那位神明,是維爾涅斯。
神樹為甚麼偏愛他?
神樹為甚麼不能接受維爾涅斯的信徒?
為甚麼不能容忍女神芙蘭伊多對維爾涅斯的愛慕,然後抹殺了女神?一如現在抹殺了那名信徒。
納羅薇拉曾經以為自己已經猜到了真相。
她曾以為真相不過就是是神樹無由來地愛慕著那位神明。
曾以為神樹是萬物尺度,可是萬物尺度竟然也消弭於這場不尋常的雷雨中。
天國億萬年來從未下過雨。
第一場雨,因為一名人類之死。
原來,她與真相還有一步之遙。
一切的不尋常彙集在一起,再找不出第二個答案。
凌駕於神樹之上的,唯有創世神。
渾渾噩噩的大腦間紛飛起無數雜亂的思緒。
納羅薇拉恍惚間想起了好友芙蘭伊多的預言
“……我看到了天國的淪陷,維爾涅斯會開啟深淵的大門……”
預言中的場面,是現在吧。
天國淪陷,神樹之下,藏著深淵。
納羅薇拉匍匐在地上,心跳快得已經不聽使喚。
或許過多的恐懼與驚慌到達一定程度就會表現為冷靜。
她竟然再一次支起沉重的頭顱,隔著大雨望過去一眼。
她最後看到,神明邁著坦然自若的腳步,一步一步,最終停在了深坑之前。
然後,他抱著死去的信徒,從容地一躍而下。
神,墜入了深淵。
納羅薇拉的目光漸漸開始渙散。
意識彌留之際,她目睹了深淵裡濃稠的物質將神吞沒、目睹溢位的熔漿迅速倒流、目睹一隻不起眼的夜鶯拍打著翅膀從坑dòng中飛出來、目睹坑dòng的表層附上一層薄膜,就此隱去……
任誰也無法得知,那裡一秒鐘前,還不是一塊平地。
恐慌、震撼、驚懼與惶惑一併消散。
納羅薇拉徹底閉上了雙眼。
天國的最後一位神明,至此,也陷入了沉睡。
而雨,似乎停了。
……
“驚雷劈開神樹,神樹轟然倒下。
沒有一位神明知道,原來他們所懼怕的傳說中的深淵,就藏在神樹之下。
罪神維爾涅斯開啟了深淵的大門,自此墮落。
深淵凝合的最後一刻,一隻夜鶯衝破熔漿飛了出來,此後幾百年的人間諸事,皆由這隻深淵之鳥生髮。”
huáng修奇默看著書上的內容,一目十行,書頁翻得飛快,轉眼間他就看到了書的四分之一處。
這一段描寫太簡略了,他根本沒看盡興。
不知道方鉞從哪裡搞來的書,寫得還挺有意思。
他咂咂嘴,意猶未盡地把書放下。
本來說好的十分鐘後就叫人,拿起手機一看錶,不知不覺間都過去半個小時了!
“我去……”huáng修奇趕緊站起身來,摸一摸桌子上的飯盒,早就冰涼了。
再看一眼方鉞頭頂上的吊瓶,早就沒有甚麼液體了,甚至開始有血液倒流的趨勢了!
“啊啊啊我真是個大罪人!”
huáng修奇趕緊瘋狂按鈴呼叫護士,同時發現方鉞也已經醒了,正在抹眼淚呢!
看來是血液倒流給人疼醒了,只是沒想到方鉞還挺嬌氣的,輸個液應該不至於哭吧?
被刀砍的時候不好沒哭嘛?
而且……怎麼還哭得這麼“梨花帶雨”的。
只見方鉞一手捧住心口,一隻胳膊抬起來蒙在眼睛上,遮蓋住了大半張臉。
表情看著倒是挺平靜的,但是淚水順著他的臉把枕頭都浸溼了。
“對不起啊哥哥,給您賠罪,您是我哥!我看你那個書看入迷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先給你把飯熱熱去,別哭了哈,你這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學西施呢。”
看著護士小姐姐進來了,huáng修奇趕緊兩手合十小聲賠罪。
說實話還挺尷尬的,剛才護士發現方鉞那樣子,肯定認為是他這個陪護把病人給怎麼著了呢!
huáng修奇飛快地提著飯盒溜出去,萬萬沒想到,病房外站著一個人。
一個英俊又迷之yīn鬱的人。
周圍經過的小護士都有一下沒一下地偷瞟著他。
可是……這人不是三十分鐘前剛走嗎?!
孟維一怎麼又來了?!
他是住在醫院了嗎?!
huáng修奇心中疑問三連,他目瞪口呆,正想開口問一聲,人已經擦著他的肩膀敲門進去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回去看看,但是一想護士小姐姐還在裡面“坐鎮”呢,應該不會出大事,便撓著頭繼續踏上了尋找微波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