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一瞧,他們已經輕鬆地攀過了烈峰山,正站在另一面的山腳下。
而面前,竟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摩恩閉上眼睛之前,明明還見過山腳下的陸地,當時他鬆了一口氣地想著可以及時地從神身上跳下來自己走了,因此印象深刻。
怎麼會轉瞬之間陸地就成了海洋呢……
這條成神之路難道真的屬於另一個世界嗎?
山腳下的土地已經沒有烈焰熔漿,摩恩掙扎著讓神明把他放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這下我們該怎麼去候鳥天階?”摩恩徹底慌了。
如果尋找候鳥天階的路必須途徑這片海,不得不游泳過去的話,他就又是一個累贅了,因為他根本不通水性。
他也不可能再麻煩神在水裡也勉qiáng地帶著他了。
這片海遼闊到超出了摩恩的想象,一個人拖著另一個人在裡面遊對力氣的消耗是無法估量的。
那他……
一定不會再拖累神明。
原路返回也是不行的,烈峰山上的火會把他吞噬。
或許他只能在這裡等待,等待重歸神位的維爾涅斯將他解救。
“不然,您先走吧,我留在這裡等您。”摩恩思慮片刻,默默說道,為了增qiáng說服力,他還擠出一個笑臉以偽裝出自己沒有在不安的樣子。
維爾涅斯轉過頭來,他的神色不明,叫摩恩有些看不透。
“……如果我許久也未能來解救你,或者我回去後將你忘記,你該如何?”他緩緩問道,語氣怪怪的。
摩恩的手忍不住蜷起來,但是他嘴上仍舊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相信您。而且,就、就算那樣,我自己一定也能好好的,您不用擔心我。”
邊說,他還拍拍自己身上掛著的包袱,“您看,食物還剩下許多……”
“值得嗎?”維爾涅斯突然出聲打斷了摩恩,他的聲音很輕,尾音上揚,情緒罕見地有些波動,直勾勾地盯著摩恩。
“啊?”
“這樣值得嗎?”神的眉頭蹙起,一臉認真,“為甚麼,僅僅因為你曾經信仰我?不該如此。”
摩恩有些聽不懂,他心中惶惑,不懂神為何這般反應,囁嚅著沒有開口。
好在神也沒有反常太久,他很快就停止這莫名的質問,抿著嘴輕輕地揉了揉摩恩低垂下去的頭。
“我們一起走,此地就是候鳥天階。”他說。
“甚麼意思?”
眼下一個臺階都沒有,難不成是他一個普通人類看不見?
摩恩望著時不時有làng濤滾滾的海平面,心生疑惑。
維爾涅斯沒有解釋,但是摩恩很快明白了,因為有一群候鳥正向他們所在的位置飛過來,黑壓壓一片,約有成千上萬只在天空盤旋,場面頗為壯觀。
一隻候鳥低低地停飛在海面上,它的上方隔幾步的位置,另一隻候鳥也在撲朔著翅膀。
就這樣,一隻只候鳥匯成了一條直通雲霄的天梯。
摩恩正震撼不已,維爾涅斯突然拉起了他的手。
“你先踩上去。”
“好的。”摩恩牽著神的手,小心翼翼地踏上候鳥的脊背。
那麼小小一團鳥,怎麼能承受住他的重量呢?
摩恩正這樣懷疑著呢,腳下就瞬間一空,原本在他腳下的候鳥拍著翅膀飛離了那片區域,在岸邊繞著維爾涅斯的腳踝飛旋個不停。
難以想象,從一隻鳥的身上竟然能看出些諂媚的感覺。
顯然的是,這隻鳥不肯承載摩恩。
幸好神明一直牽著他的手,發現踩空後就抱著他的腰把人穩住了,不然摩恩恐怕逃不過再一次墜入水中沉溺的命運。
心中還在後怕,心跳得極快,摩恩不由得捏緊維爾涅斯的手指,輕輕地拍打著胸口。
“對不起。”神明輕輕啟唇,一向清澈明亮的眼睛都變得暗沉了幾分,不悅二字被清晰地寫在了他的臉上。
然後他垂手扯了扯衣袍,在他身邊飛翔著的候鳥被揮開了去。
“這怎麼能怪您呢,可能是我踩得太重了……”摩恩趕緊回應。
他已經發覺了,神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鬧小情緒。
“我帶你走。”維爾涅斯熟練地抱起摩恩,眉宇間有些許不耐煩。
但是他的動作很輕柔,可見那份不耐煩針對的物件應當不是摩恩,至於是對誰,好像連神本人也不甚明白。
與摩恩的待遇截然相反的是,在維爾涅斯邁開腿的第二秒,候鳥就迅速地飛向了神的腳底。
一隻只候鳥像是訓練有素的隊伍,構成了堅不可摧的長階,每一隻候鳥的翅膀都穩穩當當。
隨著高度上去,摩恩的內心越來越緊張。
一來是望著腳下越來越渺小的人間世界感到了恐懼,二是對於接近天國這一神聖領域的侷促,三……是與神明的分離已經迫在眉睫,這讓他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