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渡河,烈峰山和候鳥天階。”摩恩老老實實地轉述道。
維爾涅斯聽著聽著,眼眸的聚焦突然從摩恩的臉上飄走,定在了遠方,好像看見了甚麼。
好一會兒他才驚醒一般移開視線,抬手舒展著眉心,輕輕啟唇道:“我似乎,看到了方向。”
“真的嗎?!”摩恩直接從小chuáng上彈起來,他甚至不知分寸地扯住了神明的手握在掌心裡,滿面驚喜。
“那我們等天亮了就出發,好不好?”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維爾涅斯也坐起來任由自己的手被摩恩□□,遲疑地看向窗外,思索了幾秒才點下了頭。
摩恩聽說有了送神重回天國的方向,心中的各種彷徨驚疑與悲慼都一下子被掃了個gān淨。
他恨不得現在就搬著小板凳坐到門邊,對著那原本令他懼怕的黑暗,等日光浮現地表的第一秒就領著人離開。
然而。
摩恩怎麼也不會想到,這不尋常的黑夜,竟然整整持續了七日。
家中沒有確認時間的工具,當沒有了日升日落,人類就只能憑生理反應的迴圈感受時間的漫長,完全失去了察覺時間具體流逝的能力。
但是神明沒有。
……
“今天,是第七天。”維爾涅斯說道。
摩恩聞言扭過頭去,面色有些蒼白,眼下還有著淺淺的黑眼圈。
這些日子他的jīng神都快要衰弱了,因為只要他睡過去,就必定會做那同一個夢。
納羅薇拉永遠只說那些固定的臺詞,摩恩都能倒背如流了。
對他而言,這夢變成了一徹頭徹尾的噩夢。
“天還會亮嗎?”他不由自主地詢問道,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三五次了。
“會。”而維爾涅斯這一次的回答格外堅定。
就像是刻意響應他斬釘截鐵的答案似的,他話音剛落,外面突然日光乍現。
整間閣樓被時隔多日終於顯露的光明盈滿。
摩恩在這一切發生的前一秒就被維爾涅斯捂住了眼睛。
但是他的身體能感受到,日光打在肌膚上的暖意,是那樣珍貴。
“天亮了?”
摩恩的嗓子有些抖,他摸向眼睛上覆蓋的那隻手,輕輕地把它拉下來,表示自己已經做好了突見光明的準備。
“嗯。”
摩恩眨巴著眼睛,看著窗外晴朗的藍天,扶著牆快步跑了出去。
他一直跑到門邊,顫顫巍巍地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上,好像在接著這溫暖和煦的日光一樣。
外面的雪幾乎已經化gān淨了,儘管這些日子都沒有太陽,沒能加速它的融化,但溫度在升高。
似乎從天黑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再下過雪了。
摩恩愣愣地看著外面的世界,這本應該是他習以為常的一幕,可是此刻看來,竟然覺得它們美好到顯得不真實。
“為甚麼會這樣,究竟發生了甚麼呢?”摩恩喃喃道。
他其實應該趁著現在與神明出發,走上尋覓永渡河的路途。
但是摩恩此刻又感到了幾分不確定。沒有摸清天黑的原因,還不清楚外面的世界發生了甚麼,他怕天還會再次黑下去。
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再觀望兩日。
待到兩日後一切如常,摩恩才收下心,簡單地整理了一些行囊,與神離開了老家的房子。
他們走到道口時,遠遠地望見了四五個模樣láng狽的人。
摩恩一開始還以為是撞上了北地的遊民,沒想到定睛一看那些人模樣都十分眼熟,全是他曾經的鄰居們。
“達斐叔叔?!”他呼喚了一聲,快步迎上前去,“戰爭結束了?你可曾遇見了我舅舅他們?”
達斐眯起眼睛看了他一會兒,衝過來拍上了摩恩的肩膀。
“摩恩,你是摩恩?好小子,你也活下來了!你舅舅沒跟你一起嗎?”
摩恩聽了這話也明白他們定然是沒見過舅舅的,不由得有些失落。
“我們走散了,舅舅跟他一位同樣信仰女神的朋友乘船去了大陸另一頭……”
因為眼前的達斐叔叔也是農神洛阿米娜的虔誠信徒,摩恩便自然地略去了女□□字。
沒想到達斐聽了後眉毛一豎,瞪著眼睛問道:“女神?!哪有女神!”
“……就,敬愛的洛阿米娜……”摩恩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他小心地重複了一遍,卻被達斐粗bào打斷
“放肆!甚麼狗屁女神,這世間只有一個神明,那就是偉大的耶彌伽大人!只有耶彌伽大人是萬物真理,憐愛著他的子民!
如果不是敬愛的神明耶彌伽降臨於世,化解了這場大浩劫,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口出狂言嗎?不知好歹的小子!”
達斐漲紅了臉比手劃腳地怒吼道。
他樣子激動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揪住摩恩的領口打上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