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恩心口澀澀的,他嘆著氣把最後一根木頭扔進火堆裡,有些無措地擦擦自己髒兮兮的雙手,把之前被雪打溼了的衣服脫了下來放在一邊烤。
“您冷嗎?”他總是忍不住把目光探向那輕薄的神袍。
維爾涅斯搖頭。
看他的樣子,似乎也確實是自如自在的樣子,並非逞qiáng。
摩恩忍不住思索,不再是神的界限到底在哪裡呢?
明明人類是不可能忍受這種寒冷的。
兩人簡單地吃了些紅薯。
摩恩帶著對界限的疑問以及對於“維爾涅斯輕易被他拐走是不是防範心不夠”的憂愁,度過了這疲勞又有所收穫的一天。
深夜他領著維爾涅斯歇在了自己曾經的閣樓房間裡。
可能正是這屋裡的一切都太過寒酸,在經歷過洗劫後此處反倒成了一片“淨土”。
而維爾涅斯在進來之後,竟然緩緩地說了一句,“這裡我似乎來過。”
直讓摩恩激動得無法言喻,還以為神找回了曾經降臨於此的記憶。
但是很可惜,並沒有。
維爾涅斯的眉頭輕輕皺起,凝望著那張小chuáng,半晌後還是搖搖頭,表示探尋記憶無果。
這一夜,摩恩讓神睡在了自己的chuáng上,自己則整理出一個火盆,圍著它睡在老舊的地板上。
這不是一個舒適的夜晚,但是摩恩聽著房裡除了自己的第二道呼吸聲,竟然覺得那樣心安。
所以儘管內心有諸多疑惑不解,也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中。
“摩恩。”
摩恩猛地睜開眼睛,因為一個女聲在呼喊他的名字。
房裡只有他和維爾涅斯兩個人,哪裡來的女性?
在看到入目粉紅色的天空,和那些飄浮著的海馬時,摩恩繃緊的肌肉微微放鬆了,他怔了一會兒,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位紅髮的女神,一臉憂愁地降臨在他身前。
他在做夢。
是納羅薇拉女神,又來給他指引了嗎?
摩恩趕緊支起身子,從石頭上爬起來,恭敬地跪下去。
這一次他已經知道了夢神是透過夢境在向他傳遞資訊。
“抱歉,我不得不用這種方式同你見面,接下來我說的話,請你一定要記清楚。”女神凝重地開了口。
可是隨著她的話語,摩恩漸漸感到了不對勁。
“……你若願意送他重回天國,,等他來找你的時候,帶他穿過永渡河,攀過烈峰山,爬過候鳥天階九千層。”
——這些話,上一次女神就叮囑過他了。
“是的,我記住了,女神,您能否指引我,我該去哪裡尋找永渡河?”摩恩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說道。
納羅薇拉充耳不聞,她只語速極快地問:“你可記住了?若你記住了,我便這就送你出去。”
“等等,女神,我還存有疑問……”摩恩焦急地阻攔。
可是納羅薇拉並不理會他的反應,而是看向天上腐爛到一半的蘋果太陽,喃喃道:“到了夢醒時分。”
看著女神不管不顧就是要點向自己額頭的手指,摩恩無比想要後退,他一邊掙扎一邊思索著這夢境的怪異之處,但是這一次納羅薇拉明明沒有點到他的頭,夢境還是結束了。
摩恩喘著氣從地上彈坐起來,四周一片漆黑,火盆裡早已沒有甚麼焰苗,只剩下燒成黑灰的木炭。
而隔壁的chuáng上,維爾涅斯正坐起來看著他。
“嚇到你了?對不起。”摩恩帶著歉意說道。
他擦掉自己額頭上的冷汗,還在回味剛剛的夢。
毫無疑問,這夢與他之前做的那一個完全一致。
哪怕他的反應變了,可夢神的言行舉止甚至頭髮絲的弧度都一點也沒有變。
他該接受到的資訊已經接受了,如果納羅薇拉想要繼續提示他,應該會給一些新的提示,為甚麼這一次的夢就如同被設定好流程和走向似的,夢裡的夢神彷彿是一個吊著線的木偶,只會重複固定的臺詞。
是夢本身在重複嗎?
摩恩看著閣樓小窗外透出的夜色,把手撫上胸口平緩著自己有點急促的呼吸,開口道:“接著睡吧,天還未亮,吵到您真不好意思……”
維爾涅斯看了他一會兒,也轉頭看著黑漆漆的窗外。
他遲疑了片刻,不確定地發了言:“也許不早了。”
“嗯?”摩恩有點摸不清頭腦,他懵懵地爬起身,裹上被子走出去,“我到外面看看時間。”
可是外邊早就沒有鐘錶了,家裡唯一的掛鐘被帶去了鎮上。
摩恩沒有收穫,便點亮燭燈,站在大門處探頭望了一會兒,只覺得外面不對勁極了。
昨天回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又經歷了一系列事情,睡下的時候只怕已有凌晨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