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從回來以後就一直有點抖,現在也是,捧著的茶杯在那抑制不住的晃悠下溢位來許多茶水。
“那位神明司掌甚麼?摩恩,你應當把他介紹給我們,你是神明手下的紅人,這可是天大的恩寵!”舅媽現在是其中最淡定的人,她已經先一步吃透了這件事情,思路已經拓寬到如何抱住神的大腿之上。
她的想法很簡單:但凡是神,總歸是無所不能的,對於少數的信眾,也必定予取予求。
因此也起了同摩恩“共事”的心來。
“媽媽,你在說甚麼?”湯米有點不滿,他把頭髮撥亂,樣子很是無語。
“你別插嘴。”舅媽白了湯米一眼,繼續殷勤地對著摩恩循循善誘道,“你看,我們搬到鎮上,已經遠離了畜牧和耕農,再信仰洛阿米娜女神似乎也不是最合適的選擇了,倒不如……”
“夠了!”舅舅白著臉打斷,他這一聲呵斥有些突然,場面一時間安靜了那麼兩秒。
過了一會兒,他才又緩和了些語氣,說道:“今天……女神的神殿裡,還降臨了另一位不知名的神明。”
不得不說,這個話題轉移的十分生硬。
摩恩如坐針氈的同時也對舅舅的反常感到不解,可是在對方細緻的描述下,他越聽越不對勁。
他好像知道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
白金色頭髮的、冷淡而英俊的神明,短暫地現身於洛阿米娜的神廟中……
摩恩愣了半天,心中升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維爾涅斯該不會是為了滿足自己想要見到他的願望,在聽說他不得不前往洛阿米娜女神的神廟後,特意在那裡現身的吧?
他當時那一句“你怎麼沒去洛阿米娜的神廟”難道並不是在向他問責,只是他去了沒看到自己,單純的疑問?
“有些話我不該說,但是親愛的,神在注視著我們,注視著她每一個信徒。謹言慎行。”舅舅對舅媽警告道。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變得微不可聞。
說完,他複雜地看了摩恩一眼,起身留下一句“我困了”便疲憊地回了房間。
湯米也默不作聲地離開了客廳,今天在神廟上親眼目睹女神對於變換信仰的人群的“懲罰”,他心情萬分複雜。
舅媽被訓了話後就一直板著個臉,讓摩恩把她送回房。
她的嘴裡仍在不死心地嘟囔著“你若富貴了可別忘了我們”,摩恩只能無奈地應聲。
他猜測,神廟裡一定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舅舅向來不是個太靠譜的人,竟然也有這樣嚴肅正經的一面。
舅舅與湯米的反常,與神明對於信仰的看重有關嗎?
否則舅舅為甚麼對於舅媽那一番轉換信仰的話語那樣敏感?
摩恩並不知道。
但是這件事某種意義上造成的結果算是好的,因為幫助他避免了捎帶一家人信仰維爾涅斯的麻煩。
只不過相應地也有些副作用在產生,比如家裡的氛圍逐漸變得僵化,尤其是在摩恩在場的時候。
摩恩自從搬來了鎮上,便找了一份木匠的工作,每天爭取讓自己忙起來,一來賣羊賺來的錢總有花完的一天,二來逃避與大家共處一室的尷尬。
不過這段日子他停工許久了。
大陸的氣候很宜居,夏天不熱,冬天也不冷。
可是今年冬天似乎有些反常,自神降日之後,已經接連下了許多日的雪,比往年要冷上許多。
每次在一批雪花快融化的時候,馬上又會降下新的雪,至今已經在地面上積下厚厚的一層,人們的出行都變得十分困難。
摩恩拉開窗簾望著外面還在飄舞著的雪花,心中有點憂慮。
大雪的天氣下,他們都好幾天沒出門了。
他上一次出門還是四天前給一戶人家安裝木櫃,回來的路上買了些食材。
如果雪一直不停,生計都成了個大問題。
別看雪下得規模不算兇猛,但是架不住頻次和持續的時長。
摩恩甚至懷疑,再這樣發展下去,恐怕會釀成雪災。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摩恩咬著嘴唇把簾子拉了回去。
他的房間沒有壁爐,室內的溫度很低,但是一想想還有很多無家可歸的人,他們在冰天雪地裡又該如何生存下去呢?
摩恩的心隨著延伸的想象一點點沉了下去。
但是他不能一直這樣憂慮,便又轉身翻開枕頭,從下面拾起銀白色卵石旁邊放著的那小一截打磨過的木頭。
這些天,每次他感到心煩意亂,就會雕刻兩筆。
說出來有點可笑,他想給神鵰出一尊木頭做的聖像來。
雖然用料不算jīng,也沒有別的神廟外佇立的那種巨型聖像宏偉壯觀,但是可以算作是他作為信徒花的一點小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