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愣了一下,蹲下身攔住了摩恩的動作,並且握住了他烈焰中的手掌。
那些火瞬間就熄滅了,只在他手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跡證明它曾存在過。
“……謝謝您。”摩恩驚魂未定地抬起了頭。
隨著他的話語,那雙如玉冰涼的手撤了回去。
摩恩的眼淚再次滾落了滿臉,倒不是因為被火燒得疼,而是因為,他在疼痛中忘記避開視線,又一次看清了對方的全貌。
他的眼睛立刻又開始一突一突地刺痛,可是卻不肯合上,或者說,是忘了合上。
實在是……俊美得不似凡人。
那是真正的出塵脫俗,神聖不可侵犯,似乎連遠遠地望著都是對對方的一種褻瀆。
摩恩的嘴巴張大,在淚眼朦朧中望見對方臉上無奈的神色,然後就是一陣輕飄飄的淡香拂過鼻尖,下一秒他的眼睛上已經蒙上了那根雲一般柔軟的布條。
“不要直視我,你會瞎掉的。”對方輕嘆一口氣。
摩恩沉默了一會兒,全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個不停。
他不是個傻子,自然已經意識到了,面前的人可能有著高不可攀的身份。
不管是對方的模樣,還是剛剛發生的事情,無不在表明其身份的特殊與尊貴。
不能直視、不可觸碰、不似凡人的存在可能本來就不是凡人,而是凌駕於萬物之上的
神明……?
摩恩就著跪倒的姿勢匍匐在地上,臉上還涕泗橫流著。
別看他這幅樣子不堪極了,但那都是一些本能的生理反應。
他的內心竟然出奇的鎮靜,也許是對方的態度太過溫柔,摩恩明明意識到了他的身份,卻也沒有過分的恐慌,反而是震驚更多。
“請您寬恕。”他垂下頭聲線不穩地說道。
這位好脾氣的不知名神明並沒有甚麼額外的反應。
他自然地收下來自人類的臣服,但是溫和地問詢道:“你是誰的信徒,為甚麼沒有參加神降日?”
他好像只是在純粹的好奇。
摩恩卡了卡殼,結結巴巴地開口道:“我,我沒有信仰。”
儘管他被布條矇住了視線已經看不見神明的臉,卻也能感覺到對方一瞬間的驚訝。
是啊,怎麼會有人類沒有信仰呢,簡直和一個神明沒有信徒一樣不可思議。
摩恩露出一個勉qiáng的苦笑,他突然感到有點難為情。
老實說,這不算長的人生裡他很少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羞愧,哪怕周圍人對他的家庭背景常常說三道四,他自己卻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過。
但是不知為何,這一秒他很想因為這個問題背後的故事而遁逃。
出身悲慘的小孩註定沒有被神愛著的權利嗎?
摩恩黑漆漆的手指緊貼在褲子上,不知道神明是否會如同舅舅一家時常警告的那樣,對他的存在感到憤怒和不悅。
“這樣啊。”神明回應了一聲,安靜地坐回了原地。
摩恩有點手足無措,卻又感覺到剛剛轟走的小羊撞上了他的肩膀,立刻又起身恢復了和羊羔們的鬥爭。
神明似乎對它們有著格外高的吸引力,一隻只小羊崽前仆後繼,摩恩蒙著眼抓得很艱難。
他最後還是一邊轟著羊一邊支支吾吾地表示:“請問您的姓名是甚麼?我能否把賠禮送到您的神廟裡……”
他現在應該帶著羊回家,神明沒有降罪於羊和他是神明的慈悲,他不能繼續得寸進尺了。
“維爾涅斯。”
神明並不吝於把自己的名字報出來,但是摩恩卻尷尬得抓耳撓腮,因為他沒聽過這個名號,並不知道這是司掌甚麼的神明,自然也找不到人家的神廟。
但是再去追問就顯得太冒犯了。
他以為是自己因為無信仰而對天國眾神的瞭解過少,然而神明接下來的話語有些石破天驚
“我沒有神廟。”
摩恩怔在原地,怎麼會有沒有神廟的神明呢?
信徒們會自發地為他們信仰的神明建築神廟,不然神降日時神明能降臨到哪裡為信徒賜福呢?
維爾涅斯的吐字還是不緊不慢,十分自然:“我並沒有信徒。”
“為甚麼?!”摩恩直接驚撥出聲,這在這個世界是太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他也忽地想起來,今天就是神降日,而神明出現在無人的原野上,是因為無處可去……嗎?
“我沒有司掌的事物,人類自然也沒有甚麼可以向我祈求的。”他的聲音裡帶著微弱的笑意,儘管一連回答了三個否定。
但可能是摩恩自己的心理作用作祟,他總覺得自己聽出了其中的一絲絲落寞。
“我、我,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摩恩嚥了咽口水,頭腦發熱道,“我可以做您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