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評論家的解讀都說畫家是借一人代萬人,表達神對信仰他的子民們的溫柔與珍愛,很有文藝復興時期宗教畫的神韻。
孟維一本人從不正面回應媒體對他創作動機的相關問題和言論。
他年少成名,與那些死後才一畫千金的畫家們不一樣,但是在不理會大眾評論和解讀上,他們是一樣的。
人家是不能,他是不肯。
不得不說這副畫確實很美,也很有意境。方鉞背誦了數十個藝術品的介紹,唯獨對它印象深刻,甚至在睡夢中也回憶起了畫作的內容。
夢裡他代入了凡人的視角,在渺渺的雲霧間,神明向他伸出一隻手,遞過來一支帶著露水的玫瑰。
他沒有在禱告,而是愣愣地接過來,手指卻被玫瑰枝上尖銳的刺戳傷,鮮紅的血珠滴落下去,染紅了整個人間塵世。
然後便是電閃雷鳴bào雨傾瀉而下,方鉞渾身發冷,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外面的天色似乎還未亮,他摸出手機一看,才發覺也到了該起chuáng的時間,便飛快地把這奇怪的夢拋於腦後,起身洗漱。
從學校到美術館大概要四十分鐘,他走出宿舍樓才發現外面天氣很yīn,氣壓很低。
遠處幾朵遮天蔽日的yīn雲正在飄過來,看樣子肯定是要下雨的。
天氣預報明明說今天是個大晴天,方鉞嘆了口氣,折返回宿舍拿上了雨傘。
果不其然,等到方鉞抵達了美術館後,外面已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一場秋雨一場涼,只穿了一個薄衛衣倒還有點頂不住呢。
方鉞把志願者的小馬甲套在身上,等來了穿著塑膠雨衣的小學生隊伍,真是難為他們在下雨的週末還要來參加社會實踐。
帶著分配給自己帶的三年級二班小豆丁們,方鉞熟練地選了一條錯峰路線,有模有樣地伸手講解了起來,時不時解答幾個來自小學生們的天真可愛的問題,總體上非常順利。
等走到《神愛世人》時候,已經進入到路線的尾端,活動也快結束了。
方鉞熟練地把銘記於心的介紹詞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講出來:“這幅畫的名字,叫做神愛世人,是天才畫家孟維一少年時期的代表作之一。當大家在看到畫的時候,有沒有感受到其中的溫暖與治癒呢……”
隊伍裡一個小男孩仰頭看著畫,不一會兒又扭頭看著方鉞,如此重複了兩三遍,只聽他笑嘻嘻地對方鉞說:“大哥哥,這個人長得像你。”
他努鄰起腳尖伸長胳膊想去碰上畫像中的凡人,他們班主任趕緊把人按住。
“是嗎?”方鉞也看過去,除了大家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之外沒瞧出甚麼相似之處。
他剛想把被打斷的話題扯回去,隊伍排頭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拽了拽他的手,眨巴著葡萄似的大眼睛問道:“為甚麼畫的名字叫神愛世人,可是裡面只有一個人呀,怎麼不叫神愛一個人呢?”
這個問題方鉞早有準備,他自信地揉揉小女孩的頭,把昨天覆習過的評論家的解讀複述出來:“這是以一人代萬人,因為不能把整個世人群體都描繪出來,所以……”
“啊啊啊啊”
他話還沒說完,美術館裡突然響起一聲尖叫,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叫聲和哭喊,雜亂的腳步聲透露出場面到了已經無法控制的地步。
“快跑,啊啊啊救命,這裡有人持刀!”
“保安呢?先救人啊!”
方鉞聽得膽戰心驚,他聽出聲音源自隔壁的展區,雖然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甚麼,卻也不敢耽擱,安排著他帶的隊伍跟著老師趕緊走逃生出口離開。
小朋友們都驚慌地亂作一團,班主任也又懵又驚地維持著秩序。
方鉞快步跑到大廳,看見了地上躺著的一位女士,看起來應該是隨行的老師,她的肩膀處流了很多血,周圍有穿志願者服飾的人慌亂地蹲在一邊哭喊著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
今天美術館閉館專為參加社會實踐的小學生們開放,館內幾乎全是沒甚麼反抗之力的婦孺,混進來一個窮兇極惡的歹徒持刀傷人,後果不堪設想。
小朋友們的各種尖叫幾乎能刺穿耳膜。
方鉞匆忙地找到歹徒所在的位置,事發突然,保安們也正奔向此處,然而歹徒已經手握小刀揮舞向一個掉了隊正摔在地上大哭的小女孩。
方鉞的動作比想法更快,他幾乎是飛過去從後面別住了那人的腿,兩手一邊控制著他的脖子一邊攔下那帶血的刀。
有他的這番率先控制,其他人紛紛配合著站出來,有人抱著小女孩脫離危險,也有人搭把手過來制服歹徒。
歹徒的jīng神早就失常,他發出幾聲猿猴般的啼叫,力大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