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萊德蹙起眉頭,開口問道:“你是教會的人?”
“不是的,我只是個學生。”摩恩趕緊否認,他可不希望維萊德因此對他生出甚麼牴觸、排斥的情緒。
“……”
“我被學校派來這裡做義工。”摩恩囁嚅道。
這樣可不行啊,他明明肩負著傳教的任務,卻在目標物件面前對信仰和宗教問題羞於啟齒。
摩恩心裡十分明白,但他完全做不到理直氣壯。
彷彿信仰神明是一件荒謬的錯事。
難道他變成一個不虔誠的信徒了嗎?
這怎麼對得起神明的選召……
“維萊德,你、你,昨天的傷好些了嗎?我是說,那群人為甚麼追著你不放?”他慌不擇路地轉換起話題。
不過這一話題本也是他想要同對方探討的。
“過去有過一些衝突。”維萊德簡單地回應道。
他臉上的表情是從前沒有出現過的困惑,可能還摻雜著一些微妙的糾結。
“我以為,你是與眾不同的人。”維萊德的語氣很複雜,他凝視著摩恩的眼睛,“你也是來傳教的,對嗎?”
摩恩一時語塞,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維萊德斂下眸光,隨即便要轉身離開。
“等等!”摩恩趕緊叫住他,“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最起碼我沒有抱著刻意的目的接近你!至於宗教與信仰甚麼的,我們之後可以在接觸中慢慢討論……”
不管怎樣維萊德的腳步確實停下來了。
“我不會有對謬論信以為真的一天,也……不需要朋友。不要在我身上làng費時間。”他說。
“你真的有了解過神學嗎,為甚麼稱其為謬論?”摩恩忍不住開口道。
連他都分不清自己這麼問,究竟是想等待維萊德剖白內心後將他說服,還是試圖請對方為自己答疑解惑了。
他回想起昨夜夢中降下的“神蹟”以及那些與正統神學完全不符的規則。
有一瞬間,他懷疑維萊德是dòng察了他沒有看清的真相,才將“謬論”二字脫口而出。
無論摩恩如何抗拒,他都不得不承認,他堅定的信仰之心確實動搖了。
維萊德似乎覺得這是個很愚蠢的問題,因為他輕笑了一聲,改變了方向,徑直向教堂門口左側擺放著的神像的位置走去。
每座教堂的門外都會設立一座等人高的白玉石神像,倫瓦約教堂也不例外。
神職人員每天都會將它擦拭gān淨,路過的信徒經過門口都會特意停留叩拜。因為神像是神明的化身,是神明用來體察人間、聆聽信徒的媒介。
神像的模樣是模糊的,沒有雕刻出具體的面容,因為世人沒有真正視見神明的權利。
“你口中的神明,甚至無法招架刀劍棍棒。”維萊德在神像面前站定,漫不經心地說。
他的下一個舉動直觀地表現了他的危險和瘋狂
維萊德從懷裡抽出一根作為最終防身武器的鐵棒,面無表情地把它揮向神像的頭顱。
從受力點向四方蔓延,白玉石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它的崩塌沒有在瞬間發生,而是經歷了一個擴散的過程。
石屑簌簌掉落,神明的半顆頭顱與身體折斷,狠狠地摔了下去。
碎石落地又一次分解,炸裂開來再散落地面,神明頭腦的象徵物頃刻間淪為碎屑。
只是摩恩沒有親眼目睹這一幕,他突然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地抱住了自己的頭,無數個畫面在他腦海裡不斷閃回。
從維萊德走向神像的那一刻起。
摩恩看著他的背影,也看著莊嚴的神像,太陽xué處突然傳來了針扎一樣的痛感,緊接著他的一切感知器官都好像被擰成了一股繩。
他眼睛裡看見的畫面逐漸模糊,然後徹底被替換。
背影,茫茫的雪地之間,月光傾瀉如瀑,一個有著一頭白金色髮絲的背影。
神像,另一座面容清晰的聖象,它的旁邊擺著一個蓋有絨布的鳥籠。
鳥籠,裡面有一隻黑漆漆的小鳥,眼睛圓圓的,其中竟能浮現出憂鬱的神色,從不允許他禱告。
禱告,在簡樸的閣樓中進行,那裡也作為神廟,為了他親愛的神明。
神明……
維萊德發現了摩恩的異常,沒有猶豫,快步上前來蹲下身扶住了摩恩的身體。
“你怎麼了?”他略顯慌亂地問。
剛剛那副睥睨萬物、不屑神靈的模樣全都消失不見。
摩恩看向維萊德扶住他手臂的那隻遍佈傷痕的手。
他以為剛剛過去了一生,可實際上不過一瞬。
頭痛漸漸隱去,他的心裡卻湧上來一股壓抑不住的洪流。
“神明甚至無法招架刀劍棍棒,可能只有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