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此人就是那個傳說中被維萊德捅破了肚子的格里芬神父,昨天來的時候沒有與他打過照面,這是第一回 見。
維萊德為甚麼會與神父產生矛盾呢?
格里芬神父的身量不高,大概比摩恩還要低半頭,身材還算勻稱,一頭有些發灰的huáng髮梳理得很得體,身上穿著的寬大的神職人員衣袍也十分平整,是個講究的人。
他的臉上一直掛著和善的笑容,同人講話時也會用眼睛專注地看著對方。
比如此刻,他的目光一直定在摩恩臉上。
這本應當是一個很禮貌的行為,是尊重對方的象徵。
可摩恩卻不知怎的感到有些不適,他覺得這份目光可能過於灼熱了。
他不自覺地把手垂下,緊貼著口袋裡的兩塊卵石。
“你是寄宿公學的學生,那裡的學子在神學方面都很有建樹。”格里芬神父含笑對他講話,“說起來,從前也有幾個你的校友來這裡做義工,每一回都是令人滿意的。我總愛同你們這樣的青chūn少年聊天,許是我的靈魂也還年輕,哈哈。”
摩恩含糊地點點頭,表現出木訥的樣子。
他委實不知該怎麼接話,尤其是在現在他剛經受過巨大的震撼還處於jīng神恍惚的狀態時。
“以後有甚麼生活上的問題都可以同我講,當然,我也很樂於與人探討神學,我這邊珍藏著許多市面上罕見的神學鉅著,對你們這些孩子很有幫助,你若感興趣可以來我房間看看。”格里芬繼續道。
摩恩沉默得如同一樁石像。
他明白自己最起碼該回答一句“好”或別的甚麼託詞,但他偏說不出口。
“看上去你確實需要休息,呵呵。”格里芬收回視線,善意道:“趕快回房吧,一直到中午都沒甚麼事需要忙活了,待你狀態好些時再聊。”
“謝謝您。”摩恩這才解凍,他微微俯下身子,行了一個禱告禮。
然後他便禮貌地撤退了,只是他並沒有回房,而是一路直行走出了教堂的大門。
昨夜的雨在凌晨時分就停了,外面的空氣異常清新,微微溼潤的地面也已被早上的陽光烤得半gān,只留下點點斑駁的水跡,並不影響出行。
摩恩腳步虛浮地在倫瓦約街區四處遊dàng,他不敢輕易回房,因為屋子裡還有貓咪。
可他也沒有具體的目的地,只好為了緩解自身的心亂如麻而步履不停,好像這樣能消耗一部分迷茫似的。
不可思議的事情在他的身上發生了。
摩恩很難不把它歸為神蹟。
因為他左思右想,也不覺得誰的惡作劇亦或是yīn謀可以做到這個程度。
潛入他的房間扔出兩塊恰好與他夢裡見過的一般無二的石頭,只為了讓他懷疑世界。
但這若真是神蹟,豈不是說他的那些雜亂無章的夢都是神明的指引?
貓咪說的那些話、書裡寫的那些“規則”、夢裡身處的陌生世界……
難道這些都是神明想要讓他了解到的“真相”嗎?
可是,為甚麼是他呢?
他只是一個沒甚麼閃光點的普通人,在三十個人的班級裡都不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既寫不出優美的詩句也沒有任何獨一份的真知灼見,為甚麼是他被選中呢?
他憑甚麼配呢……
還有,“他”又是誰?
貓咪口中,那個已經出現的“他”,在神蹟中扮演的又是甚麼角色?
摩恩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爆炸了,他一言不發地在四五個巷子裡來回穿行,步速越來越快。
然後他在一面牆的面前停了下來,洩憤式地一拳打在磚石之上,拳頭上傳來壓過身體裡其他感受的痛感後,他才滿意。
他無力地用頭抵著牆體,整個身體倚靠在上面。
他恨自己沒有一個足夠聰明的腦袋和足夠智慧的靈魂。
恨自己沒有遠超旁人的靈性和dòng悉一切的能力。
遠處傳來一些嘈雜的動靜,像是又有一群人開始了追逐遊戲。
也許是街邊仔之間無意義的惡劣戰爭又開始了。
摩恩無動於衷地保持著姿勢,他分不出絲毫的關心給予外界,因為他的內心世界已經在崩塌的邊緣。
直到那不容忽視的動靜出現在了他的頭部正上方
摩恩驚訝地抬起頭,仰望著剛剛攀上牆頭準備跳下來的那個人,對方顯然也沒想到他的存在,目光中浮現驚訝。
“維萊德?”摩恩呆呆地叫出了來人的名字。
維萊德的模樣比昨日初見時更láng狽了些,衣服上有血跡也有塵土,露在衣服之外的面板上還多了幾道劃痕。
只是他單膝點地蹲在牆頭上方的姿勢仍頗為瀟灑,甚至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凌冽美感。
他只猶豫了一秒就像一陣風一樣跳落下來,穩穩落地,任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個二十四小時前還後腦血流不止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