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後悔自己闖進來的決定,儘管並沒有人因為他冒失又突兀的出現而關注到他。
只因眼前的畫面讓他震驚,也讓他戰慄
端坐在長桌兩邊的人們面前紛紛擺著一盤盤黑漆漆黏糊糊的東西,眾人愉快地jiāo談著,彷彿他們各個都是家境優越受過教育的紳士。
然而他們的動作卻粗鄙到了詭異的程度……
這裡的人,全部像是未經馴化的野shòu,沒有一把刀叉投入使用,每個人在說話間用手便直接捧起那些糟糕的物質送進自己的嘴巴里,細細咀嚼,像是品嚐到了甚麼珍饈佳餚,時不時發出幾聲陶醉的讚歎。
他們的指縫間有黏稠的物體滴滴答答地滲出留下,若殘餘到了桌面上,便要低下各自高貴的頭顱,貪婪又虔誠地伸出舌頭品味那每分每毫。
摩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在那一團團還在“蠕動”的食物上,只覺得刺鼻的噁心氣味簡直要衝破了他的頭骨。
像是被燻得花了眼,他甚至產生了幻覺
慘白的餐具上躺著的不是道不出原料的黑色物質,而是一塊塊像是人、又像是魚的屍塊。
盤子中盛著的是軀gān,盤沿上灑落的是鱗片,盤邊外淌出的是血液。
而那“東西”的臉也被裁得四分五裂卻又整整齊齊,盤盤相近就拼湊出它扁平、分佈奇異的五官和呈現灰白色的、潰爛的雙眼……
那是甚麼東西?!
這群船員與水手,他們真的知道自己在吃甚麼嗎?!
他們表現出的那份如痴如醉是真實的嗎?!
摩恩的眉心突突地跳了兩下,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轉身逃回樓上的衝動,慌亂地眨巴著眼睛倒退。
可是不過是眨眼間,剛剛那些汙染過他的眼睛與jīng神的餐飯又消失不見了,桌子上擺著的分明是一盤盤jīng致的菜餚……
原本充斥在鼻腔中的腥臭味一下子稀釋得極淡,感官上的刺激突然減小,摩恩挪動的腳尖又定在了原地。
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他也再度陷入了孰真孰假的恍惚中。
正躊躇著不知該不該貿然闖入,就聽見一個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接著,就是一個男人用粗獷的嗓音說起了粗鄙的話語
“嘁,看那兩節紙糊的小腿,還沒有爺的胳膊粗。”
摩恩的斜前方,一個鬍子拉碴的壯漢走到甲板入口的位置,懶散地倚著門沿,他仰著下巴怪里怪氣地諷刺著門外的某個人,臉上綻放著充滿惡意的笑容:“布里奇,照你這麼個踉踉蹌蹌gān活的架勢,你小子今天也甭想吃到晚飯了。倒不如我給你指個明路?大廳裡面那間廁所,可是常常爆滿啊,你gān脆幫著‘清理清理’,又填飽了肚子還完成了工作,豈不兩全其美?哈哈哈哈哈。”
他話音未落,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同樣充滿惡意的爆笑。
間或有兩聲“說得好”、“聽到沒布里奇”、“弗格森大人英明”之類表示贊同的話語。
“……”摩恩停下動作,不由攥住了自己的拳頭。
雖然都沒有搞清楚前因後果,他也能察覺這番話有多麼難聽。
壯漢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斜後方離他不過幾步遠的摩恩的存在,冷哼一聲抱著他qiáng壯的兩臂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你們其他人,直接走小門,趕緊進去吃飯,把甲板留給我們勤勞的小水手一個人打掃。”他嘲諷地說道,似乎用言語傷害旁人是他娛樂自己的最好方式,“而你,布里奇,我再給你個法子,這麼天天被罰下晚餐終究不行的,你跟你那個朋友摩恩一起去向有錢人賣屁.股不就好了,啊?你說是不是呀,我可是為了你好。哦對,我忘了,你的姿色,可不會被少……”
突然被喊了名字的摩恩雖然不能足夠明白他話中的具體含義,卻也知道里面飽含貶義色彩。
他只躊躇了一秒,就皺著眉頭跟著走了出去。
卻不料剛好看到bào力即將發生前的一幕
“……你!不知好歹的東西,你信不信今天死在這裡也沒有人會管你?”
不知道被怎樣冒犯了,壯漢突然邁開大步,bào怒地抬起手臂,直直地衝著他身前那個身形瘦小的男子打了過去。
他一邊釋放著體內的bàonüè分子,一邊惡狠狠地催促著其他人離場:“你們,看甚麼看,不想吃飯就一起留在這裡!”
被叫做“布里奇”的人下意識地向後躲了一步,卻被壯漢擒住了脖子,重重地捱了一下,面露痛苦,眼裡寫滿悲哀,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嗚咽。
“你在做甚麼,離他遠一點!”
摩恩在大腦徹底反應過來之前就先一步有了動作,他飛快地跑上前狠狠打掉壯漢還要再次揮舞過去的手臂,硬是擠進了中間將兩人分開,隨即怒目注視著這個渾身散發著惡意的男人,試圖擋在布里奇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