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發展到了今天,已經到達了以資本力量為尊的頂峰。
階級上升的通道曾經短暫開放,然後徹底地關閉。
五十年前還有斯科特家族白手起家建立一代商業帝國,放在如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一切還要從一百多年前的人魔最終戰役說起。
稱之為最終戰役,實際上那一場戰爭並不慘烈也並不血腥。
它甚至並不偉大,哪怕它實現了清除魔人、換人類安寧的使命。
因為魔人並不是人類戰士們奮勇殺敵而消滅的。
在某一天的戰場上,他們突然盡數消失了。
據當時在場的戰士口述,就是無數道黑影化成淤泥,再徹底分解於空氣中。
最開始眾人還以為這是魔人的新一場進化,亦或是一種暗藏玄機的yīn謀。
人類提心吊膽,時刻提防著魔人的再次降臨,可是許多年過去了,一切跡象都表明,魔人這種邪惡到有違天理的生物終於被徹底剷除。
大概五十多年前,逐漸安定下來的人類社會重新將穩定與和平的鑰匙掌握在了自己手上。
那時整個文明社會充滿了發展的機會,到處都是chūn日破土的嫩芽,誰抓住了種子,誰掌握了澆水的方法,誰就抓住了人類未來的命脈。
顯而易見的是,率先種出商業種子來提高人們生活質量的那個人成功了。
他的手伸得長遠,覆蓋到了人類的衣食住行,深入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再將征伐的腳步伸往未知領域,試圖在文明的層面上造下一番成就,比如探索海洋。
於是資本的雪球滾來滾去,最終堆成了一個階級森嚴的帝國。
再一看,窮人們的門前已經沒有半點雪花了,統統匯成了帝國腳下的磚瓦。
“窮人有罪論”突然暗中興起了。
人們大部分認為,一個人的能力與天賦是註定的,如果你貧窮,說明你本該如此,說不定你前生是個魔人,今生就是來還罪的。
甚至窮人群體自身也這樣認為。
只要你出身貧寒,哪怕你透過無數的努力賺到了錢,也還是底層,不會被尊重。
但是沒關係,窮人奮鬥的熱情不會減低,因為他們也相信給資本賣命的過程就是在贖罪啊。
因此一切壓榨都成了合理,成了資本對罪人的救贖。
可是如果這份救贖要深入到“愛情”與“結合”的層面,是不被接受也不可饒恕的。
高貴的血脈只能在上層之間互通。
當然,這種想法並不會導致窮人們從心底裡尊重富人,反而會激出個別人一邊為資本服務一邊仇視資本的現象。
人心是很複雜的,水手們聚眾議論維克多何嘗不是其中的一個表現。
總之,貧富之間存在著天上地下的差距,資本貴族和底層水手站在世界的兩頭,其中存在有不可跨越的鴻溝。
會愛上“灰姑娘”的“王子”在當今時代簡直是和在一百多年前的人魔大戰中盡數消失了的魔人一樣稀有的物種。
更何況,維克多王子愛上的可不是灰姑娘,而是灰小子。
摩恩震撼得啞口無言,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大腦混亂成了一團漿糊。
維克多講這些過分的話說得太過真誠了。
令他感到害怕的是他自己心中真的為之產生了一絲心動,這份發現讓他忍不住唾棄自己。
他們僅僅見過兩面啊,喜歡怎麼會是如此廉價的東西?
可是這心動不是喜歡,又是甚麼呢……
是他對攀上富人的渴望?
“我……”他剛一開口,船身突然劇烈的搖晃了一下,窗戶被狂風拍打著竟然碎裂了。
呼嘯的海風帶著濃重的腥味轉瞬間充斥了這間屋子。
那味道不是屬於海的特有的氣味,反而是一種讓人聯想四起的血腥味。
摩恩要說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裡,他驚恐地看著滂沱的雨霧之中,一個魚尾人身面色死白五官錯位的怪物從海中竄到了他們所在的屋子的窗邊,像一條蜥蜴一樣攀爬。
他刻意地盯上了這間房,好像這裡有格外吸引他的東西存在。
他的模樣極為可怖,酷似人類,可那五官的奇異分佈卻營造出一種更為粗bào的恐怖感,他的身上有好幾道皮開肉綻的口子,從中流下無數濃稠的黑色粘液,為場面再添幾分噁心。
最令人顫抖的是他的眼睛,灰白色的兩個窟窿,帶著詭異而邪惡的神采。
這是摩恩在墜海之前見到的那個生物……
那不是幻覺,海中的妖物真的存在!
他被自己的短暫一瞥嚇得失了聲音,本能地向後退著腳步,聽到一個刺耳的尖叫還以為是發自自己的身體,卻見聲音的主人馬甲男捂著臉嚎叫了兩聲後,竟然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窗邊走過去——這無疑是個自殺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