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已經被打倒的魔人的殘骸也不存在了。
如果不是他們本身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痛苦得那麼真實,恐怕會以為剛剛發生的那一場惡戰是大家一起陷入了幻覺。
傑克呆呆地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肩膀,那裡還有著魔人的牙印。
“難道……難道這就是,魔人還在進化的表現之一嗎?”女戰士抖著唇說道。
三名被保護著的倖存者哭作一團,尼爾緩緩地舉起自己手中的長劍,劍身上面屬於魔人的黑色的血液殘餘也同樣消失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愣了一刻,四下張望過後發現還有一位同伴在離他們幾米遠的位置。
“摩恩!”尼爾一邊大聲呼叫著人的名字,一邊快步跑過去,“摩恩,你們……”
他走近便看到,半條血淋淋的胳膊,被啃食到一半落到了地上。
顯然正在咀嚼它的魔人也一齊消失了,但是他們存在過的證據還很刺眼地留在這裡。
尼爾一下子噤了聲。
他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能說些甚麼假大空的安慰的話語,雖然看起來需要安慰的物件似乎不是失去手臂的維,而是他的同伴摩恩……
“……以後,我就是你的手。”
尼爾聽見了摩恩帶著厚重鼻音的話語。
看來他把魔人的襲擊視作自己的錯誤,他認為沒能在五隻魔人的圍攻下護住身後的倖存者是他的罪過。
“摩恩……我們現在快回去把這件事報告……儘快到倖存者小鎮,讓醫生來處理吧。”尼爾艱難地組織起語言,雖然他一樣心頭沉重不已。
摩恩像是沒有聽見,他依然垂著頭跪在維的面前,自責而堅定地承諾著:“以後我就是你的手,如果好不了,我會永遠照顧你。”
尼爾都不忍再看地回過身去,其實能夠保住性命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但是摩恩那副彷彿痛在他身的哀慼模樣……
尼爾並不知道維之所以受傷是為了替摩恩擋下一擊。
他抿著嘴在心頭暗暗嘆氣,摩恩想要照顧對方,除非他向校領導申請走讀,不然等jiāo過任務後他連校門都出不去,談何照顧呢?
可走讀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光論倖存者小鎮到主城之間的距離,只怕摩恩想要趕上早課,得凌晨四點從家裡出發才行。
這未免也太不切實際了。
維沉默地看著摩恩,沒有點頭也沒有言語,任由對方把自己重新背到身上,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垂在空中的唯一一隻手虛虛地握攏了一下,指尖輕動,突然做了一個抬起的動作,但是很快又停住。
就像是在為某個抉擇而猶豫一樣。
只要他動一動手,這段記憶便會被篡改。
在場的戰士與倖存者,包括摩恩,都會忘記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
沒有傷員,也沒有犧牲自我的營救,沒有愧疚,也沒有淚水會滴落。
最終他望了身下的戰士一眼,還是重新放下了手。
他說會永遠照顧他。
永遠的意思,擁有呼吸和心跳的每一秒。
維緩緩地垂下眼,他的髮絲與戰士深棕色的頭髮觸碰在一起,顯得那樣親密。
關於永遠的承諾讓他不想把這段經歷抹去。
因為他已經等得足夠久。
但是……
他不要摩恩永遠存有愧疚和悲傷,那樣就不會生出他想要的愛意。
人是很脆弱的生物。
人會因為心碎而掉眼淚。
如果一個人的心被負面情緒填滿,就沒有名為愛的情緒能擠進去了。
“被動”的永遠他不需要,他大可自己創造“永遠”。
維閉上了眼睛,把頭埋在了身下人的肩膀上。
他蒼白的手向上握了一下,另一隻斷掉的手臂截口處突然出現了一些黑色的流光。
下一秒,那裡已經是一條完整而健康的手臂。
星星點點的流光向前方飛去,飛過每個人的頭頂。
眾人身上láng狽的jiāo戰痕跡突然同蒸發的魔人一起消失了。
只要一個眨眼的功夫,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沒有人會記得剛剛發生了甚麼。
這是屬於深淵之主的力量。
可笑的是,神卻不是萬能的,神都不曾擁有這樣的力量。
維也睜開了眼睛,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本就漆黑而深邃的眼睛變得更加沉靜了,像是一汪墨水潭。
可是潭水的中心,藏著漩渦和風bào。
——深淵的力量,不是輕易就可以使用的。
維面無表情地伸出雙臂勾住了摩恩的脖子,與人緊密相貼。
正在趕路的摩恩感受到來自維的莫名的親密,腳步一頓,不由得臉紅心跳,腿也有點軟。
“怎、怎麼了?”他小心翼翼地側頭問過去。
“累了。”
維十分自然地回答道,他的語速拖得有些慢,顯得漫不經心,偏偏還帶了點色.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