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還說。
下一秒,深淵中空無一人。
只有天穹上出現了一抹光亮,那是門的開口。
暗物質們跳躍著、奔騰著、竄動著,擁擠在一起試圖穿去深淵之外逍遙放肆。
然而它們卻被困在原地。
那道門,不是神樹的封印、不是神明的禁錮。
萬千熔漿一起凝固,在轉瞬間消弭融化。
像是無數只骯髒的飛蟻,在空中分解殆盡。
它們甚至來不及意識到,神明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就不復存在了。
那道門,是深淵之主的管控。
——本想同滅,奈何同生。
萬籟俱寂。
只有一顆蒼白的頭骨留在原地。
它在chuī入深淵的清風作用之下滾動了一刻,那聲音聽起來,像極了一句悲哀的嘆息。
“咚咚”
黛蘇正在整理藏在chuáng板底下的手稿,突然聽到了敲門神,她抖了一下,急忙把那些無法見光的文字全部小心地放回去,匆匆忙忙地過去開門。
“黛蘇神女,之後的幾日都不用去醫院做工了。司鐸讓我來通知上面的旨意,大陸的神職人員們要參與到捕殺鳥類的行動中來,今日起施行。”
傳話的神女不等黛蘇從呆愣中回過神來,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黛蘇扶著門把手,眨眼望著窗外。
捕殺所有鳥類?
又來了,教廷的胡亂規定又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閉上眼睛捏緊手中的把手,告訴自己忍耐。
再睜開眼時,她的臉上已經再次掛上了雲淡風輕的表情。
正要回屋,另一名邊跑邊大聲宣揚著“所有人立刻前往聖壇”的神子又出現了。
黛蘇回房的腳步一頓,默默走出來,關好房門,和眾多不明所以的神子神女們一起走去了主教堂之外的聖壇。
去了就見到司鐸大人一臉凝重地站在那裡,身邊跟著一位神子。
明明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已經到了無人攙扶站不起身的地步。
只看了一眼司鐸的樣子,黛蘇就知道必定沒有甚麼好事發生。
接下來要迎來的必定是個前所未有的壞訊息。
她做好心理準備,默默攥緊了手,擺出恭敬的模樣聆聽。
“各位,神子摩恩犯下滔天罪孽……”司鐸的嗓音顫抖得厲害,說著說著喉嚨已經緊得講不出話來。
不過單這麼一句已經夠了。
全場靜默無聲,過了很久才開始出現一些小聲的驚呼。
黛蘇同樣感到震驚,呼吸都停止了一秒。
他們都太瞭解摩恩了。
瞭解到,聽了這荒唐的話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將在後日行火刑以示眾,帕丁利坦教堂需要派遣一位神職前往教廷,記錄全程,回來傳述……引、引以為戒。”
司鐸壓抑著自己變形的聲線,qiáng作鎮定地舉起手中的紫地花丁,說道:“這個人選,jiāo由神明來決定。”
說完,他抬手一拋,花朵在空中飛舞了半秒,砸在了黛蘇的頭上。
黛蘇呆滯地把花朵拿下來,放在掌心中盯視了許久。
“是你,黛蘇。”
是你,黛蘇。
是你……
心臟狂跳,黛蘇忽地搖了搖頭,慌張地甩開了腦海裡那一日的記憶。
四周的溫度升高,她舉著火把的手也已經感到了痠痛。
她站在大陸中心的廣場,圍著即將燃燒起來的木堆,仍然感到不願意相信,這幾天的經歷怎麼會是真實的。
“燒死他,燒死他!”人們大喊道。
坐在高臺之上的大人們面露慈悲的微笑,主教親自到場,主持這場淨化。
每一個教堂都要派遣人員過來參與和執行,一眾白皙聖潔的教袍混在一起,場面無比壯觀。
黛蘇的嘴巴緊閉,她站在人群之中大口呼吸,卻感覺自己仍舊那樣窒息。
這裡的空氣如此汙濁,她甚至想吐。
“燒死他!”人們開始尖叫。
只因為主角登場了。
曾經與她身處同一教堂的神子摩恩形容láng狽地被綁到木堆之上來。
他露出來的肌膚上有一些斑駁的血跡,全身的衣服都佔滿了灰塵和草屑。
他的胳膊被綁在身後,脖子上掛著一圈粗繩,繩子之下能看出一道道紫紅的痕跡。
他的眼睛依舊明亮,神情焦躁不安。
嘴唇已經gān裂,卻還在張張合合著說著甚麼。
離得太遠,黛蘇甚麼也聽不清,但是她聽見了前排的人對摩恩的rǔ罵。
他們說摩恩修煉邪術,在鳥群中播散疫病種子,殺了尊貴的司鐸大人,還有眾多普通人。
他們說摩恩這個惡魔,到了這種地步,還在宣揚著對神明不敬的言論、還在冒犯著教廷的權威。
人們瘋了一般地不等主教下令便扔出火把,木頭一遇到火星便以迅雷之勢熊熊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