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教廷請了手藝最jīng湛的雕塑師鑄成的吧,感覺其中凝聚了神明的祝福。
摩恩閉著眼睛,能感受到一陣暖意,他相信這一定不是自己的幻覺。
有沒有可能是偉大的神明選擇短暫的降臨來安撫他彷徨的內心呢?
摩恩一直跪了很久,久到他感覺自己剛剛在大殿感受到的yīn冷被溫暖取代,才慢吞吞地睜開眼睛,有些悵然若失地站起身來。
在這種奇異的感覺之下,他甚至覺得,神是愛著他的,神一定會保佑他的。
所以他不會害怕,他會跟詭異的夜鶯抗爭到底,他要阻止教廷的大人們做出錯誤的決定。
深淵中,突然顯出另一抹亮光。
那是一顆白色的光團,白得耀眼,白得璀璨。
它突兀地出現在神明的面前,看到它的顏色,維爾涅斯抿了抿嘴,面色溫和了一些。
不過很快,那抹微不可見的笑意就消失了。
因為神明突然想起,這抹光團是他偷來的,是他用了卑劣的手段降身於自己從前所不齒的旁人的聖像上竊取來的。
他早就已經沒有信仰之力了。
黏稠的暗物質們又開始蠢蠢欲動,它們伸出觸角想要把信仰之力侵蝕,像是黏膩的沼澤纏上踏入其中的人腿一樣,攀附到光暈上,想要將它繳緊、碾碎、吞沒。
維爾涅斯的睫毛輕顫,慢條斯理地把被蹂.躪到慘兮兮的光團收了起來。
白色的信仰之力,是純粹的尊敬。
而這份尊敬不是對他的。
黑色的信仰之力是甚麼?
是骯髒的利用。
深淵之中好像有一個聲音在說:染黑又何嘗不可?讓信徒的心中充滿慾望,甚至是來利用我,只要他肯繼續愛我……
維爾涅斯周身的熔漿旋流全部凝結了。
他的身形僵硬,在沉寂了幾秒後,肩頭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光球。
他輕輕地把那東西拿在手裡把玩,可是光球上光澤卻那樣暗淡。
它也可以變成兔子和羊羔的形狀,可以像皮球一樣拍一下就飛起來,卻不會讓神明感到開心了。
因為那是假的。
紅色的信仰之力是甚麼?
是信徒的愛慕。
因為失去了,所以做出一個假的來。
多麼可憐啊。
——深淵中的聲音這樣說。
它們繼續說:如果失去了,那就再去爭取。
維爾涅斯突然觸電一般地把手中的光球甩開。
那顆紅色的信仰之力在深淵中跳躍了兩下,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神明向來雲淡風輕的臉上染上了一絲錯愕和慌亂
萬籟俱寂。
深淵中哪有甚麼聲音。
一切聲音,只來自神明的心底。
……
晚上,摩恩在安心中睡下。
教廷的一切都令他不舒服,唯獨這間有聖像的屋子除外,他莫名地被安全感包裹,懷揣著偉大英雄的理想,睡得很香,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來,他得到了外出的機會。
就算是軟.禁,他也是一名從分教會前來的神子,作為神子,每天的清晨就必須要到聖壇做感恩祈式。
他有些不情願地換上昨晚教廷人員送來的更加高檔一些的神子的衣服,把屬於帕丁利坦的那一套放到了一邊。
這不是一個好的訊號,連制服都被更換,可能意味著他還需要在這裡留下許久。
甚至,有永遠回不去帕丁利坦的可能。
等房門被敲響,摩恩跟著又一位同樣沒見過的神子前往了聖壇。
不得不說,開門的那一刻,他有種期待落空了的感覺。
他還以為會再次見到昨晚送他回來的那位更加親切的神子呢。
把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撇開,摩恩沉默地站在外圍,跟著眾人一起完成群體的祈禱活動。
中間的過程沒有出現任何差錯,一切按部就班,順利進行。
唯獨最後離開的時候,遠在高臺上的司鐸湯米大人看了他一眼。
隨即摩恩便被叫住了,一位神子通知他,有位司鐸想要見他一面,於是他被引著去了教堂的某個分殿。
摩恩心道,一定是那位名叫湯米的司鐸想要見他。
他對這位大人還是很有印象的,從昨天自己第一次露面時,他就一直表現得很與眾不同,格外關注自己。
甚至後面在主教與他對話時,這位大人還多次出言截斷,從察覺主教的想法之後摩恩就隱隱覺得,湯米大人像是在故意保下他似的。
等他進了司鐸的房間後,湯米大人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面。
他聽到摩恩的動靜轉過身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莫名其妙的一句
“……摩恩,好孩子,能不能告訴我,你為甚麼叫摩恩?”
湯米的那雙佈滿了飽經風霜的繭子的手jiāo疊在一起,隨著他的問話還輕輕地捏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