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一到這裡就又斷了下來,畢竟對方終歸是個死人了。
摩恩皺著眉頭恨恨地捶了自己的腦袋一把,看到帕西呆愣的表情再默默補充道:“沒甚麼,後頸的傷口並非是鳥兒造成的。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多加小心。”
帕西應了聲,在渾渾噩噩中離開。
摩恩等到人走了以後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捏起那半張燒過的紙頁翻來覆去的看。
其實他也不懂自己還在看甚麼,或許只是找個事情做,以壓下自己的無措情緒罷了。
“啾啾。”小黑站在桌上盯著他,似乎是想與他互動。
往常的這個時候摩恩都會配合地同鳥兒玩一會兒,但是今天他實在打不起jīng神。
他敷衍地摸了摸小黑的頭,把紙頁也收起來,遲疑了片刻後走到了屋裡那尊中型白玉聖像面前。
他剛跪下去,小黑又瘋了一樣地跑到他面前到處飛竄,“啾啾”叫著打斷。
“小黑,先不要鬧了,可以嗎?”摩恩嘆著氣道。
每一次的祈禱都會被打擾,他已經有些無力招架。
可是在他說完後,很快又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明知道鳥兒是感受不出這些的,還是輕輕地把小黑捧起來,語重心長地對它說:“我是在祈求神明的保佑,你若讓我惹怒了神明,誰還來給你餵食呢?如果沒有偉大的耶彌伽神明在上,只怕我已經死在了格里芬家中……”
他眸光浮動,順了順小黑的羽毛,繼續道:“說不定正是神的指引,讓你恰巧能找到我,救下我。”
小黑隨著他的話語一點點垂下了腦袋,身體變得很僵硬,在摩恩掌心裡一動不動。
它的一對黑眼珠也不再盯著摩恩的臉,而是看著籠子,或者說,是看著那籠子裡的木頭人。
摩恩的心臟好像被人攥了一把似的。
他極力忽視這份異樣,以為自己是把小黑安撫住了,露出一點笑意,把它送回了籠子裡。
之後他再跪在地上,鳥兒果然不再出聲。
摩恩閉著眼睛喃喃道:“敬愛的真理神耶彌伽大人,您虔誠的信徒摩恩在此祈禱,祈禱您庇佑您的子民,從此遠離災難苦厄。我將永遠心懷感恩與讚美,秉承您的旨意,將餘生奉獻與您……”
“哐當——”
摩恩受驚地睜開眼睛,倉惶地轉過頭去,就見鳥籠正摔在地上,小黑身體僵直倒在籠子裡,被綁了布條的小腿板直地伸長,爪子蜷起。
明明被傾倒的水盆和米碗淋了滿身,它卻毫無反應。
那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隻摔到了傷口的樣子。
摩恩的呼吸和心跳都滯了一拍,他甚至顧不上向神明告罪,直接就著跪著的姿勢匆匆爬過去,手忙腳亂地把鳥籠給扶正起來。
“小黑!”
他慌張地開啟籠子的門,小心翼翼地把小黑捧出來,眼睫以一種快速的頻率不停地眨,指間控制不住地抖個不停。
手中冷冰冰硬邦邦的鳥兒瞳孔放大,眼裡再無半點神采。
它黑漆漆的羽毛沒有分毫光澤,身上的傷口散發著潰爛的味道。
那模樣就好像,早已死去多時。
沒有一隻鳥兒會在一秒之內死去,隨即屍體腐爛發臭。
“小黑……”
摩恩怔住,啞著嗓子呼喚著小黑的名字。
他甚至懷疑,這兩週的相處,不過是他的幻覺。
……
“神子摩恩,到了出發的時候,儘快出來。”壯士走到神子的房門前,大聲叫嚷著。
他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三下門,約莫一分鐘後才有人來開啟。
“你……”壯士一見到人就有些呆住了。
眼前的神子平日朗目疏眉、氣質清雅、風度翩翩,今天一見,他身上的神職衣袍竟然還皺巴巴的,像是整夜沒脫,細看能發現上面還有些塵土和髒汙。
瞧著那眼圈也紅紅的,眼裡佈滿了紅血絲,樣子可真是láng狽極了。
壯士心道:堂堂神子畏懼這一趟出行竟然已經畏懼到了這種地步,實在讓人恥笑……
一邊波瀾不驚地傳達通知:“去往教廷的馬車已經備好,請您抓緊時間。”
“嗯。”摩恩昏昏然然地應下一聲,回房取了自己昨晚收拾好的簡單的行李。
他在司鐸大人及一眾神子神女的沉默注視下,登上了前往教廷的馬車,伴著格里芬一家三口的屍體,眺望著窗外的教堂建築。
屬於神子摩恩的房間裡,只剩下一個空dàngdàng的鳥籠,本屬於其中的那隻小黑鳥將永遠地留在帕丁利坦的土地裡。
它曾救下他的命。
是鳥兒救了他的命,而不是神明。
感受到馬車飛馳,摩恩疲憊地靠坐回角落裡。
他閉上眼睛,酸澀了一整夜的雙眼包不住那些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面頰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