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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021-12-28 作者:不言歸

易塵很快就按照客戶的要求將那七種西式香水給調好了,她調香備下的配方很多,只要jīng調一下就可以應對大部分的場合,倒也不算難事。

但是易塵想用古法調香,因為只有傳統的香道,才能最大限度地契合她對氣味的追求。

——易塵想以“yīn朔”為名,調一款香。

雖然說如今三雅道盛行,人人都懂合香,但是男女各有所長也各有偏好,在易塵的印象中,男性偏愛茶道,女性則偏愛花道與香道。

比如說少言,從日常的談吐對話中,易塵就能知曉對方應當是一位茶道大家,而且茶道造詣絕對在她之上。

易塵摸不清楚yīn朔的喜好,但是她覺得,如果是女孩子,應當不會拒絕一款為她喜歡的人物量身定製的合香才對。

易塵想到了前不久yīn朔給自己講述的過去,忍不住微笑。

yīn朔身為仙界第一美人,在這個本是充滿遐思與綺唸的美名下,她卻能把自己活成高高在上無人敢犯的樣子,何其令人欽慕?

想到yīn朔,就不免聯想到松與竹,這些清冽而又中性的味道本就適合那格外烈性的女子,但易塵不知怎的,總想著劍走偏鋒調出一款出人意料的合香來。

易塵想了想,決定做一個jīng致的香水掛件,這樣既可以當香囊又可以當項鍊,豈不是一舉兩得?

她挑挑揀揀,最後在上百種花香中挑中了晚香玉。

晚香玉的香材萃取極為艱難,同等重量的晚香玉純露價格等同於huáng金,但是晚香玉的氣味馥郁而芬芳,輕而易舉便讓人聯想到夜晚香花滿園的庭院,也無愧於它昂貴的身價。但是因為晚香玉的氣味過於濃郁會致使人感到呼吸困難,所以它的花語是“危險的快樂”。

晚香玉的氣味成熟而又濃郁,調香時稍有不慎便容易流俗,想要調出脫俗之感,更是難上加難。

但是易塵挑中了它,是因為晚香玉香味足夠大氣,它的香味也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女人”,而如何調和它的特性,就是身為調香師的易塵該做的事情。

如果是竹與松的氣味調製出來的中性香水,那男女都適用,反而讓人聯想到“像男人一樣的女人”,但那不是易塵想要的。

她希望這款香水大氣、脫俗、冷感,卻充滿著女性才有的空靈與優雅,就像那佇立雲端之上、姿容過盛卻高不可攀的劍尊一樣。

可以仰望,可以愛慕,卻決不能輕褻於她。

“尾呼叫崖柏木還是花梨木?”易塵調著香,卻有些苦惱,“要更清冽、更空靈一些……那種氣味或許不夠柔軟,卻要足夠令人難忘。”

易塵沒有在香材盒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香味,但是她隱約感覺記憶裡存了一線的浮光,在她還是個稚童時期,似乎在哪裡聞見過那種讓人魂牽夢繞的味道。

易塵從小對氣味就十分敏感,對三雅道更是有著非同尋常的熱愛,對她來說,茶韻清香,花草芬芳,沉浸在自然百味裡,簡直比夢境還要美好。

她不喜歡修飾過重的味道,也不喜歡太過刺鼻且毫無掩蓋的酒jīng味,所以她調香多是使用原材與純露。

但是總有一些味道只埋藏在記憶的深處,或許是一次愜意的閒庭信步,乍然間撞見路邊水沁釀芳的菡萏;或許是一次午夜時分從夢中醒來,開啟一扇窗頁,嗅見窗外細雨敲打草葉時的清慡;又或者是一次靜坐室內冥想之時,剛燒開的滾燙熱水澆在上好毛尖上,茶葉舒展復甦的瞬間溢散出的高雅醇香。

就像是一場無心的邂逅,或許早已忘懷了那時的驚鴻一瞥,但是那氣味卻深深地烙印在易塵的腦海中,等待著一場似曾相識的回憶。

易塵回想了很久,才隱隱約約地想起一個畫面,伴隨著古拙悠揚的曲調,將那香味淡在朦朧的紗簾後。

易塵垂了垂眸,父親鍾愛瑤琴,母親偏愛古早的五十弦,而那股清冽空靈的香氣,曾經氤氳在她半夢半醒的童年裡。

那時候的她軟綿綿地趴在窗邊的躺椅上,聽著父母琴瑟和鳴地彈奏著流水小調,時間便也像那從指縫間漏過的陽光一樣,細碎而又溫暖。

——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易塵無聲地嘆了口氣,她起身走向房間更裡處的儲物櫃,開啟櫃鎖後,她被撲面而來的木料氣息衝得輕咳,目光卻執拗地落在了櫃子裡的雜物上。

高及天花板的香樟木櫃子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許多舊物,一張琴與一張瑟端正地放在正中央的架子上,即便塵封已久,依舊jīng美典雅。

除了這兩件樂器,櫃子裡還有捆成一沓一沓的手寫稿,一個個jīng巧細緻的木盒將櫃子塞得滿滿當當,全部分門別類地放好。

櫃子防塵又驅蟲,主人又勤於保養。是以即便留存至今已有數年之久,這些舊物也不染腐朽之氣。

易塵翻找了好一會兒,才從櫃子裡抱出一個手臂長的小木箱,從一大把鑰匙裡挑出合適的那一把,小心翼翼地將銅鎖開啟。

易塵聽著匙孔“咯”地一聲輕響,不由得鬆了口氣,香樟木盒用來儲物的確不錯,但是再好的鎖也難免害怕它會在時間的侵蝕下生了鏽跡。

易塵輕輕地開啟了小木箱,彷彿開啟了一個早已被塵封的夢境。

那是屬於曾經的易塵的——屬於孩提時期的她,最天真也最幸福的回憶。

饋贈者是沒能陪她長大的父親與母親。

第21章 泡麵

木箱裡靜靜地躺著一本書,還有幾個香囊,與二十幾個做工細緻jīng美的陶瓷小壇。

這些陶瓷壇上繪著極為雅緻的水墨工筆畫,或是繪著花草,或是繪著山水,一派生機勃勃的靈動之氣。

那本裝訂老舊的線裝書被壓了箱底,深藍色的紙封已有了歲月的痕跡,書面上被人用毛筆寫了“香道”二字,簡單明瞭,看上去甚至有幾分敷衍。

這些,都是易塵父母的遺物。

這本名為《香道》的書,易塵早已經背得滾瓜爛熟,銘記於心了。

書上講的無非是一些古法調香的手法、寧心靜氣的法門以及香道用於祭祀時參拜的過程,用詞古典,晦澀難懂,也不知道流傳了幾代人。

父母離世,給易塵留下的最寶貴的財富不是存款也不是房子,而是存放在這個櫃子裡的舊物。

在易塵的童年裡,父親會經常將她抱在膝蓋上,捧著一本本書,給她念著上面複雜難懂的道義與句子,會摸著她的腦袋,給她一句句地解釋。

——彷彿一種文化與美德的傳承。

易塵的父親,是真真正正的如玉君子,琴棋書畫詩酒花茶,人世風雅無所不jīng,當真清雅澹泊,溫潤謙謙。

易塵的母親,是一位享有盛名的古典樂曲大家,雖然喜好五十弦,但實際不管是甚麼古典樂器都能上手玩一把,走到哪裡,都能被人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老師”。

相比之下,只是jīng通三雅道的易塵在這樣優秀的雙親面前也總有些自慚形穢了。

易塵將那二十幾個陶瓷壇捧到鼻尖細細地嗅,直到最後才彷彿確定了甚麼一般,從裡面挑出了一瓶繪著蘭草圖樣和青蓮圖樣的陶瓷壇。

“這是蓮香嗎?為甚麼會這麼淡?”易塵以手作扇在鼻尖下扇了扇,卻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困惑地道,“還有這一罈……是蘭草?”

以蘭花入香本不是甚麼奇異的事情,畢竟“蘭之香,蓋一國”,華國人調香時又怎麼能少了花中四君子中的“國香”?

但是讓易塵覺得不解的是,根據父親的筆記標註,這一小壇膏脂不是花香,而是草香。

雖然華國有“蘭花看葉盛看花”的俗語,但是有誰調香時會棄花卉而不顧,反而去用草葉呢?

易塵分辨了許久,只覺得這香氣清遠恬淡,發乎自然,並不像大部分的草香那般帶著十分厚重的青味,反而雅緻怡人,空靈脫俗得似是深谷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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