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一衣帶水:大概,你只缺一個在你需要時跟你抱在一起痛哭的人吧。
沒有同情和憐憫的必要,因為苦難是別人加註給她的,但yīn朔已經將自己的一輩子過得很好很好。
她的一生輝煌而又閃耀,足夠讓所有人仰望她的風華無雙。
她也不需要他人幫助她走過那些痛苦與磨折,因為她已經用事實來證明自己可以承受住那些令人傷懷的過往。
——她只是缺一個能讓她發洩所有難過與痛苦,能抱著她、陪著她一起痛痛快快哭一場的人罷了。
“可惜我沒辦法擁抱你。”易塵抹了一把眼淚,有些心疼地道,“不然我就陪你醉酒一場,哭完了,就只有明天,沒有過去了。”
女子的聲音低柔婉轉,帶著點喑啞,明明年歲稚嫩,卻溫柔得彷彿過盡千帆、閱盡滄桑。
yīn朔微微一愣,卻是忽而覺得心口一暖,連撥出的氣息都多了三分溫度一樣:“……你這麼說,我倒是覺得自己真的需要這麼一個人了。”
心念一起,就像地下湧出的泉水一般咕嘟嘟地往外冒。
yīn朔一邊往回走,一邊思量,她好像應該找個道侶了。
道侶最好性格溫柔能包容人,像小一一樣;道侶最好心性透徹dòng悉世事,像小一一樣;道侶最好是個乖巧可愛善解人意的小仙女,她覺得小一就很好。
道侶不是夫妻,只是一起修煉的夥伴——但卻是道途相系、榮rǔ與共、親密無間的夥伴。
修太上無情道的yīn朔從來不覺得自己有找道侶的必要,但是遇見小一之後,她又覺得有個道侶也沒甚麼不好。
如果有一個小一這樣的道侶,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第二天,問道七仙再次齊聚一堂跟易塵閒聊時,經過一晚上“深思熟慮”的yīn朔終於砸下一記驚雷,將所有人砸懵了。
“你若下凡尋我,與我結為道侶,我將與你共享氣運、修為、資源,護你大道通順,長生久視,歲歲安好。”
yīn朔此言一出,整個仙門論道群簡直是死一般的安靜,許久無人言語。
倒是易塵沒覺得哪裡不對,畢竟在現代世界中,閨蜜們嬉笑打鬧的時候喊出“小心我今晚讓你下不了chuáng”、“跟我結婚吧我寵你一輩子”等話語也不在少數。
但是她還是很認真地拒絕了小姐姐的盛情邀請,還很調皮地拉了少言下水。
【小仙女】小一:不行啊,小姐姐,我已經有仰慕的人啦。
時千微微一愣,手上捧著的茶杯一個沒握緊,就咣噹一聲砸在了香案上,潑了滿桌香茶,可謂是失態至極。
素問面色微變,雙十年華的小一在他們的眼裡完全就是個三歲大的孩子,但是有一天這麼小的一個孩子突然跑來跟你說她有喜歡的人了,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窒息。
紫華還沒有從yīn朔老牛吃嫩草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被易塵的直白噎得一口氣喘不上來。
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才能讓小一動心?又是甚麼樣的人能讓別人拒絕天界第一美人的示愛?
【小仙女】小一:我一直都很仰慕少言哦,所以只能辜負小姐姐的厚愛了。
這個地雷比yīn朔示愛還要可怕。
論道群裡沉寂了足足五秒鐘,才彷彿爆炸一般飛快地重新整理出十數條訊息,五顏六色的聊天框頓時擠滿了易塵的視野。
【儀師】元機:不妥!
【藥神】紫華:小一不要啊!少言不好的,你還是喜歡你的小姐姐吧!真的!你就是喜歡我或者喜歡元機那個雷火彈都比喜歡少言來得好啊!
【儀師】元機:住口!胡言亂語甚麼!
【聖賢】時千:這……小一,還望三思。少言畢竟是修了眾生道的問道者。
【上君】清淮:論美貌,他不如你的小姐姐,論性情,他不如你的小哥哥,換個人喜歡吧,在座的除了少言你都可以挑一個。
【儀師】元機:清淮道友!謹言慎語!!如此遣詞委實輕佻!!!
【醫仙】素問:小一啊,少言性情冷得一如古墓殭屍,與你這般年輕貌美的姑娘格格不入,還是換一個吧。
【上君】清淮:不如你來浮羅島,我開選秀給你找好多小姐姐給你唱歌跳舞好不好?
【藥神】紫華:小一,就連天道賜的道號都叫‘少言’,跟他結為道侶會悶死的!yīn朔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她長得好啊!飯都能多吃兩碗是不是?
【劍尊】yīn朔:……紫華道友,拔劍吧。
易塵:“……”
易塵握著滑鼠的手微微顫抖,她從來沒想過少言的人緣居然糟糕到這種地步,居然會被人當面群起而攻之!
而且我只是說“仰慕”少言而已啊!你們到底是怎麼跳屏到“道侶”上去的啊!大家還能不能純潔點了!
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易塵只能眼含熱淚地給自己圓謊。
【小仙女】小一:在我看來,少言不言不語的溫柔、心懷天下的慈悲、萬古不變的堅毅、不為外物所動的道心,都很令人仰慕。
【小仙女】小一:我覺得少言哪裡都好,真的。
易塵說完就生無可戀地合上了膝上型電腦,腳步輕飄飄地走出房間給自己泡一碗泡麵壓壓驚了。
易塵並不知道的是,她那兩句話一出來,另一邊廂的紫華幾乎要哭了。
“小一,喜歡誰都好,只要不是喜歡少言……哪怕你喜歡我都好,至少我不會讓你受傷……”
白綢遮眼的時千神情平靜,手指卻有些煩躁地在茶案上劃來劃去,彷彿在掐算著甚麼一樣。
半晌,他沉沉地嘆了口氣,輕喃:“劫數……”
她話音剛落,整個仙壇上瞬間變得死氣沉沉的,氣氛yīn鬱得幾乎要擰出水來。
過了好一會兒,壓抑到極致的沉默終於趨向於飽和,只聽得“咣”的一聲,yīn朔已經拍案而起,她長身玉立,右手已經摁上了腰間的劍柄。
——她拔出了十年未曾出鞘的“嶺海孤光”。
璀璨而又耀眼的劍光幾乎是剎那間撕裂了蒼穹,白衣勝雪的劍尊橫劍而立,身周劍氣凌厲無匹,宛如東海傾塌,青空破碎,那樣凜然生威,令人不敢直視。
yīn朔剋制著一身沸騰的內息,雖沒有劍指道主,卻目光冰冷地凝視著主座上神情平靜身穿白色道袍的男子,一字一句地道:
“你引動了小一的情劫?”
他們這樣的人,修仙問道,已觸碰到大道的邊緣,註定一生寡親緣情緣,所謂的人世情愛,與他們而言也不過是“劫數”罷了。
但是少言不同。
他是此世天柱,是天道在人世間的意志,是所謂的“最接近天道”的人。
他甚至已經不僅僅是“少言”了,他還是半個世界半個紅塵。構成“道主”這個存在的或許有一部分是屬於“少言”的,但更多的是屬於這個世界的。
——也正是如此,他才不可能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去愛某一個人。
愛上這樣的一個人,註定傷心傷情。輕則心境受損,重則道行全毀。畢竟愛一個人已是身心俱疲,更何況是愛上無情無形的“道”?
但是這些也就罷了,真正讓yīn朔感到憤怒的是,道主少言身化天柱之後不染俗世因果,按理來說應當是再無七情六慾之劫數,從此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
可是現在,少言身上居然揹負了情劫?而歷劫方卻是身為世外之人的小一?這就不得不讓yīn朔思慮更多了。
少言闔目居於主座,即便yīn朔劍氣滔天,他也不動不搖。但是即便他不發一語,氣勢也宛如山巒般高絕厚重,一如蒼穹般遼闊浩遠。
yīn朔身周那凌厲無匹的罡氣刮到少言的身邊,那酷烈的靈力波動就彷彿被神明的手溫柔地拂過,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宛如梅上落雪,那般輕描淡寫。
yīn朔已是天仙之身,她距離少言的境界不過半步之遙,但恰好就是這邁向大道的半步,讓他們之間的差距有如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