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陷入了沉思,另一邊廂,易塵卻緩緩地鬆了口氣。
因為!這個問題!她能答!
易塵捋起袖子,噼裡啪啦地打字道:道友,我有一問。
【無名】一衣帶水:若有一日,你將要去行一件極為困難卻又不可不行之事,前路未卜,生死未知,於是你卜卦一算,上上大吉,你可安心否?甚至是撒手不管,袖手旁觀,從容以赴?
【聖賢】時千:不可,道友,汝應當知曉,卜卦命算並非全部……
【無名】一衣帶水:這就是“人遁其一”。
易塵坦然道:“事在人為,命運由人。若是隻知天命與因果,就難免樂極生悲,而反之,知曉天命因果,從而不行差踏錯,便可轉危為安。”
“而天道之所以讓凡人知曉卦象,就是為了漏下這一線命數之理。換而言之,汝知曉‘天命’,也是‘天命’其一。”
“天地之數為十,天地各佔其五,那數已至終極,難以發生改變。但是若遁去其一,則天地因果缺一,反倒可以演變出萬千變化,擁有了無數期許。”
就好比一個會場裡有五十張椅子,如果有五十個人,那所有位置都會坐滿,不管怎麼換位置,五十個位置依舊是滿的。
但是如果少了一人,五十個位置就可以變成許許多都不同的樣子,有了其他的演變。
“這‘一’,就是可為與不可為。”
“不違反天時地命人和的境況下為之,便是大善;若明知不可為而qiáng行為之,壞了三才任一命數,便是走了‘極數’。
唐朝馮道寫下《天道》詩曰:“窮達皆由命,何勞發嘆聲。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因此,不負初心,方得始終。”
對此,劍尊yīn朔有疑問。
“那在道友看來,何為善惡?何為好壞?”
理是這個理,但是你怎麼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好是壞?天道又不可能直白地告訴你你做錯了甚麼,做對了甚麼?
這個問題……易塵也能答。
【無名】一衣帶水:天地“三性”,二分善惡,三為無記性。順理為善,違理為惡,二者區分於順益與違損。
【劍尊】yīn朔:何為“無記性”?
易塵拿起chuáng頭櫃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單手拿著手機飛快地扣字道:
“於此世雖為順益,於他世則不為順益,故非為善,而為無記性;於此世雖為違損,於他世則不為違損,故亦非惡,而為無記性。”
說白了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麼歸納總結的事情,就是“無記”了。
比如說,兩個國家開戰,殺人自然是惡的,保家衛國卻是善的,這種不好分說的事情,只能記作“無記性”了。
嚴格來說這應該是佛家的術語,但是佛道本是一家,其中有許多共通性,而另一方面……道教崇尚“道法自然”而不是“普渡眾生”啊!
說白了,道教做事不為善惡,而是為了天道啊。雖然《太上感應篇》裡有善惡的劃分,但嚴格來說——順天為善,逆天為惡,就是這麼高貴冷豔有沒有!
但是如果這話跟yīn朔說了,那以對方的性子絕對會……哦,魔道本就不是正道,通通都是逆天之人,我送他們歸西果然就是善的。
不行啊小姐姐!
之後,群裡的人都陸陸續續地提了好些問題,易塵能答的都儘量答了,幾回合下來,她感覺自己身體被掏空……
儲存了這麼多年冷門到極點的道學知識全部被挖gān淨了啊!能這麼快準狠地問到核心上,這個群裡coser的知識儲備量真的好可怕啊!
易塵已經黔驢技窮了,對方如果再問下去,她只能假裝掉線了。
易塵生無可戀地在手機上戳來戳去,冷不丁地,她看見了自己一直沒說話的男神開口了。
【道主】少言:道友言談有物,意蘊深遠,實在令人欽服。不知道友乃九州何門何派之高足?
這句話是詢問身份的,根據語c群的規矩來看,就是已經承認了她的水準足夠加入他們論道的隊伍中,並且要求她現在套一個“皮”。
對方將“少言”這個角色扮演得很好,易塵已經不再去想著取而代之的事情了,反而對於“留下”這件事情產生了巨大的興趣。
易塵立刻開始回想《七叩仙門》中的人物角色,但是看來看去,能讓她有自信扮演的角色除了少言以外就只剩下女主角白日晞了。
但是……重點在這個“但是”!白日晞是有愛人的啊!
在易塵看來,這個知識儲備量極高的語c群遲早要聲名遠揚的,她如果扮演了白日晞,那將來豈不是要和另一個扮演男主角的人談情說愛?
更可怕的是,男主角就是少言的晚輩啊!
這是將來要隨男主角的輩分一起喊少言“老祖”的節奏?不!我不能接受這個設定!
易塵肅著一張臉,一字一句地在螢幕上寫道:
【無名】一衣帶水:慚愧,吾名小一,只是天上來的小仙女罷了。
第6章 只有錢
過.分。
太.過.分.了。
這.個.群.裡.的.人.真.是.太.過.分.了!!!
易塵苦大仇深地看著自己賬號旁邊剛剛被群主掛上去的“【小仙女】小一”的頭銜,開始瘋狂地戳自家老友的聊天框。
【好友】一衣帶水:我不就是皮了一下嗎你還能不能行了啊!給我把頭銜撤了啊!!!
【好友】謙亨:哈哈哈哈哈哈——!!!(瘋狂搖擺,笑到頭掉.jpg)
易塵捏著手機一臉冷漠地想,得了,友誼的哈士奇說死就死,這個朋友看來是不能要了。
易塵還想再磨一下頭銜的這個問題的,但是她那股子熱血上頭的衝勁冷卻了之後,就要給自己入戲萬分的態度跪下了。
天啊!多大的人了!還玩語c玩得這麼入迷!難道加了個“論道群”就真的一本正經地論道了嗎?!
她怎麼就沒能管住自己的手呢?!估計對面那群老gān部都在討論入群的新人居然如此痴迷大道飛昇了吧!
讀那麼多道學書籍是為了修身養性!真的不是為了飛昇啊!
易塵生無可戀地合上了手機,倒頭一栽,就縮成一團睡著了。
易塵並不知道的是,另一邊的確在討論關於她的事情,評論卻與易塵想象的相差甚遠。
“小一道友jīng通道家真意,所見所聞卻又與此世大不相同,實在令我等受益匪淺。”滿頭霜白的青年放下茶杯,綢緞遮目卻蓋不住眉眼清淡的溫意。
“不知元機道友與yīn朔道友可有所得?”
“哼。”香木案後,一個容貌不過七歲的少年童子微微扭頭,山水墨畫般的眉眼都染上了幾分不愉之色,反倒讓那張慣來嚴苛肅穆的臉蛋多出了幾分紅塵稚氣。
童子身穿一身紋路jīng致的藍白道袍,上繡流雲仙鶴,坐姿挺拔端正,氣勢驚人,一派仙風道骨之姿。
若有不知事的外人得見,只怕要感慨這童子雖然年紀輕輕,卻已是好一副仙家姿容氣度,也不知是哪派名門的高足,須得自他幼時便jīng心栽培,居移氣,養移體,這才有這般過人的風采。
誰也不會想到,問道七仙之一、尊號“天地二儀之師”的雲琊仙元派太上長老元機居然生得這麼一副稚弱模樣。
見他這般作態,那坐在童子對面姿容絕美的女子冷冷一笑,那美得過於凌厲的眉梢微微一挑,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幾分冷豔bī人的桀驁。
“論道多日相爭不下,還不如一介外人三言兩語來得發人深省。吾自然受益匪淺,可這‘天下之師’的卻未必有這般不恥下問的美德了。”
“yīn朔!”元機聞言大怒,正要拍案而起,身為長者的時千已經無奈地開口勸解道:“適可而止了,二位。”
“小一道友所言之理不過是我等道義之和,只是換了一方言辭,這才更易入耳罷了。”
元機也好,yīn朔也好,他們都是當世至高無上的qiáng者,彼此的驕傲與固執不會遜色他人分毫,在談話論道的過程中自然不懂“委婉”為何物。雙方針鋒相對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即便知曉對方言之有理,也只覺得備受冒犯,又怎能說到己身心坎?畢竟對方對自己的道沒有足夠的尊重和敬意,那任何“忠言”都是“逆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