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瑜然收回目光,落在桌邊。
裡面除了高敬懿,還有一位男人,想必就是他的“重要客戶”。
高敬懿看見他們,先是驚訝的愣了愣,隨即臉上浮起笑容,像是見到老朋友般口吻熟絡:“原來是小沈總來了。”
他的視線微轉,又落在沈晏臨身邊的謝瑜然臉上,沒有爽約的歉意,也沒有輕視的意思,只是笑道:“這位是俞達集團的小謝總吧。”
“高總。”謝瑜然語氣淡淡的。
談生意嘛,尊重是相互的,哪怕她有求於高敬懿,今天也是他先不給面子的。
“兩位既然來了......”
他話未講完沈晏臨就已經拉著謝瑜然坐下了,神態清傲,絲毫不把面前的二人當回事。
高敬懿並不介意,景順集團紮根江城多年,合作物件不差他一個,但也沒有必要得罪,今天這做派明顯是給謝瑜然出氣呢。
確實是他爽約在先,出出氣也不要緊。
“這位是南片區經發投集團的李總。”高敬懿主動介紹。
南片區是江城重要經濟區域,經發投集團屬於國有獨資企業,難怪高總寧願放她鴿子。
謝瑜然當然不會給他擺臉色,喚了聲:“李總好。”
李總微微頷首,不鹹不淡地說:“謝總看起來和我的小女兒差不多大,剛剛畢業不久吧?”
謝瑜然聞言蹙起了眉,這是暗諷她年齡小,不懂商業?
正想開口聽見沈晏臨嗤笑一聲,漫聲道:“那李總豈不是馬上可以退休享清福了,恭喜啊。”
謝瑜然看了眼不到五十歲的李總,險些笑出來,趕緊喝茶掩飾。
李總被懟了這麼一句話,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但今天不是他的主場,便只沉了臉色,默默地端茶喝。
高敬懿只能給小祖宗打圓場,順帶敲打兩句:“李總深受重用,還能為經發投奮鬥十幾年。誒,經發投不是想在南片區投個產業園嗎,俞達集團的產業園做的很不錯。”
“瞧高總這話說的,難道我們俞達的住宅專案做的不好嗎?”謝瑜然笑盈盈地看著他,滿臉的單純無害,卻讓高敬懿喉嚨一哽。
說好,那麼你總該與別人合作吧,說不好......這種場合怎麼可能說不好。
高敬懿笑笑不講話,偏偏謝瑜然不讓他如意,帶著點委屈說:“高總這意思就是真的認為不好咯?”
她放下茶杯道:“也是,以前俞達不長眼,沒有找高總合作,做出來的住宅自然一般。”
沈晏臨順勢接話:“今後有高總,必定不同凡響。”
“......”
高敬懿覺得自己想錯了,這明明是兩個祖宗。
他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先應下來:“是,我很期待與小謝總的合作。”
期待歸期待,要不要合作以後再說。
“既然如此,明天我派人找高總單獨談。”
高敬懿放到嘴邊的茶突然不香了,怎麼來了個比沈晏臨更難纏的!
謝瑜然說完已經起身,禮貌而疏離的笑著:“今日打擾高總和李總了,再見。”
“走了。”沈晏臨丟下兩個字,跟在她後面晃悠出去。
走出包廂後,謝瑜然收起笑臉,正色問:“你覺得有必要再找他嗎?”
謝瑜然跟著沈晏臨過來是因為咽不下這口氣,但剛剛高敬懿又是想把她推到李總那邊,又是搖擺不定的模樣,讓她想要放棄了。
如果不是真心合作,後續對接會產生很多麻煩。
“先派人去,看他是甚麼態度。”沈晏臨語氣不悅:“他把你溜過來,還放你鴿子,哪怕不能合作,也要讓他吐點資源出來。”
謝瑜然仔細一想,終於轉過彎了。
對哦,她甚麼時候變成這種唯唯諾諾不成器的性格了,被人放鴿子竟然還想嚥下去?絕對不行!
她突然偏頭古怪地看著沈晏臨。
他微揚眉梢:“怎麼,良心發現我的好了?”
“高敬懿和經開發的李總在談甚麼?你是怎麼知道那間包廂的?你下午去哪裡了?”謝瑜然一股腦將問題丟擲去。
“李總和鴻川分公司的專案總關係不錯,想介紹給高敬懿,他剛好也想要產業園。”沈晏臨坦蕩又正經:“我下午在鴻川,正巧聽到了。”
這種內部私事怎麼可能是自己聽到的,八成是鴻川已經把他當成姑爺,主動告知的。
謝瑜然臉上漸漸浮起調侃的笑意,正想開口打趣兩句,對上沈晏臨平靜無波的眼眸,話全堵在了喉嚨裡,尷尬的咳嗽兩聲。
“如果高敬懿拒絕合作,我就讓他把產業園的資源給我吧。”
沈晏臨神色淡淡的:“進軍市場的第一步棋很重要,產業園的分量不夠,你找他要住宅。”
他停頓兩秒,又道:“如果高敬懿不給,你派員工去景順談合作。”
謝瑜然聽到後面這句話驚訝的不行。
俞達和景順不是沒有合作過,但那是為了共同的利益,剛剛沈晏臨的意思,是要白給她資源,幫她順利進入江城市場?
“沈晏臨,你到底想幹嘛?”
“甚麼?”
謝瑜然的眼神中帶著懷疑:“你幫俞達拉資源,到底是想幹嘛?”
“我想幹嘛?”沈晏臨周身的氣場驟然冷了,朝她逼近一步,“你覺得我能幹嘛。”
她不自覺的縮腦袋,小聲道:“我哪知道......”
總不會是腦袋被門夾了想幫助死對頭吧。
沈晏臨滿臉陰霾,盯著她許久,突然沒好氣的低吼:“我想害死俞達行了吧!”
說完他轉身往停車的位置走,極其用力的關門來宣洩自己的不滿,然後發動車子開遠了。
謝瑜然愣愣地站在原地,夜晚的冷風吹過,她茫然的眨眼。
......怎麼就生氣了?
不過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生氣。
在謝瑜然的記憶中,沈晏臨小時候不是這樣的性格。
他們一圈朋友中,沈晏臨是最不合群的,不愛講話,性子沉悶,只知道學習,穩坐班級第一名。
而且他完全不把第一名當回事,不像他們,考到好成績就喜滋滋的與朋友分享,回家就去找父母討賞,他永遠是那副風輕雲淡理所當然讓同齡孩子覺得很欠揍的模樣。
長輩們經常誇他聰明懂事,所以齊晗知討厭他,謝瑜然只能屈居第二名,所以也不喜歡他。
直到小學升初中的暑假。
玩遊戲時她躲進了儲物間,等人的功夫不小心睡著了,醒來發現被保安鎖在裡面。
謝瑜然沒有帶手機,又特別怕黑,在儲物間嚎啕大哭,得不到任何回應,後來是沈晏臨拉著保安找了過來。
她當時是很感激沈晏臨的,於是帶著他融入圈子,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他認識,相處過後大家發現他人挺不錯的,聚會也開始叫他。
暑假過後,謝瑜然得知他們又是同班同學,內心悲喜交加,糾結不已。
不想失去好朋友的她,私下拉著沈晏臨的校服袖子,偷偷跟他商量:“你別那麼努力行不行?”
少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說:“我沒有很努力。”
謝瑜然被他的不誠實給激怒了:“那你怎麼每次都是第一名!”
少年認真的思忖片刻,然後抬手指指腦袋,意思明顯。
謝瑜然氣得要命,不肯承認自己的智商比沈晏臨低,拼命想要超過他,結果直到畢業都沒能成功。
兩個人的較勁,使沈晏臨的性情開始轉變,變得毒舌又賤兮兮,體現在高中時他不僅在成績上壓著她,還使用第一名的權力,逼她當同桌,每天見證他的勝利。
好不容易熬到大學,沈晏臨又照著她的志願抄,謝瑜然當時特別崩潰,因為他就像自己面前的一座大山,無論怎麼努力都翻不過去。
所以快畢業時,謝瑜然義無反顧的選擇出國讀研,這座大山她翻不過去,躲著還不行嗎。
沈晏臨沒有跟出國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出生時景順集團正起步,父母把他丟給在深城的爺爺奶奶照顧。等他弟弟出生時集團發展已經穩定,父母親自帶大,格外偏愛,想把最好的給小兒子。
沈晏臨覺得考第一名是理所當然的,他從來不找父母討賞,是因為他父母不會在意。
後來他父母在意了,卻是害怕哥哥太優秀會擠佔弟弟的位置,所以乾脆截斷他深造的路。
在國外的兩年謝瑜然獨領風騷,無人能敵,是真的過得很高興,但偶爾也會生出拋棄沈晏臨的愧疚感,總幻想他被父母和弟弟欺壓,可憐兮兮的流落街頭。
於是那兩年,謝瑜然省吃儉用把生活費留著,每逢節日就給他打錢,平日裡還會故意發一些吃喝玩樂的朋友圈,證明自己根本不缺錢。
沈晏臨每次也都收的很快,並且話語間表達了對她的豔羨,謝瑜然同情心氾濫,一次比一次打的多,結果回國後發現,這小王八蛋竟然當上了景順集團的CEO,身價百億。
最重要的是,在她正式接任俞達集團後,他們之間的較勁就從成績變成商業了。
謝瑜然覺得沈晏臨將會是她一輩子的死對頭,也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這並不衝突。
她收起思緒,微微嘆口氣,正準備邁步時,聽見兩下喇叭聲。
黑色轎車不知甚麼時候又退回來了,沈晏臨從車窗探出腦袋,不耐煩道:“傻站著幹甚麼,上車啊。”
作者有話要說:沈晏臨:反正都是一輩子,老婆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