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三個人投來的困惑目光, 謝瑜然不是有砍死沈晏臨的心，是想立刻馬上終結掉他。
她悄悄呼了口氣，擺出副正義坦蕩的模樣, 態度非常堅定，拒不承認：“他確實是昨天晚上才來的。”
齊晗知和洛棲遲：“哦。”
“他前兩天都住在新境酒店。”
齊晗知和洛棲遲：“哦。”
“前兩天晚上甚麼都沒有發生。”
齊晗知和洛棲遲：“哦。”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謝瑜然咬牙切齒地盯著沈晏臨, 等他們離開後, 看她不拿皮帶抽死他。
沈晏臨眨眨眼眸，神情無辜極了, 那意思是“我都是按你要求說的，他們不信我能怎麼辦”。
客廳裡的氣氛漸漸有些詭異和尷尬。
方堪惜出聲打破沉默：“阿然, 能去看看你的書房嗎。”
這是有話要單獨談的意思，謝瑜然正巧也要叮囑兩句下週一入職的事情。
“好。”謝瑜然起身，準備帶他到樓上的書房。
沈晏臨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你去幹甚麼？”謝瑜然無情的瞥向他, “地掃了嗎？水燒了嗎？花澆了嗎？飯做了嗎？閒的你！”
“......”
謝瑜然帶方堪惜到書房，坐到主位上開啟電腦：“你是要問我工作上的事情？”
他點頭：“嗯。”
“你放心，我都跟人事部交待好了, 星期一開會時把你介紹給大家, 再慢慢交接之前的專案。”
“交接的事我不擔心。”方堪惜神色溫和，緩緩道：“我看到新聞, 俞達分公司和景順簽約接近十個專案合作，我想問問你接下來的計劃。”
謝瑜然聽到這話陷入沉思, 這兩天忙七忙八的, 倒是沒有時間認真想這件事。
她本來是想用高敬懿的投資公司拿到專案資源, 開啟中部市場第一步, 再親自去往江城拉合作。
但是沒有料到沈晏臨會這樣行事，把整體進度拉近了30％，現在可以說是借景順的風, 一鼓作氣在江城打響了名聲。
謝瑜然想了想說：“之後先做兩個獨立的專案，再發展江城周邊的城市。”
方堪惜笑著問：“和景順籤的專案，是打算交給我來負責？”
“對啊，方經理。”謝瑜然也笑起來，把電腦上的資料調出來給他看，“這些是和景順簽約的專案，地理位置都在江城一環和二環，有些是政.府投資的，或者拿標代建的。”
“景順在江城的資源確實不錯。”方堪惜點點頭，停頓兩秒後問道：“沈晏臨為甚麼會和俞達分公司簽約這麼多專案？”
“他提前就知道自己會被換下來，故意和俞達分公司籤的合同，我估計是想氣他爸。”
提到這事，謝瑜然不自覺的揚起唇角，不論他的目的是甚麼，俞達都白撿個便宜。
方堪惜歪了下腦袋，漆黑如墨的眼眸望著她，彷彿想望進她的心裡：“你覺得只是因為這個嗎？”
“是啊。”謝瑜然茫然的眨了眨眼：“不然呢？”
方堪惜笑笑不接話。
書房裡的話音剛落下，門外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阿然，我把花給澆了！”
正準備講專案細節的謝瑜然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揚聲道：“滾去掃地！”
她重新靠近電腦，“簽約的專案裡面有個......”
“阿然，地也掃乾淨了！”
門外又響起扯著嗓子的聲音，謝瑜然簡直想把他掐死，小學生演講都沒他的情緒高亢。
她條件反射般看方堪惜的反應，見他毫無波瀾的盯著螢幕看檔案，再次提高音量：“滾去做你自己的事。”
“他有病，別理他。”謝瑜然解釋一句，把檔案上的重點內容指出來給方堪惜看，“新森專案想主打園林景觀，你先前在堂舅的公司應該做過類似的專案。”
“你其實不必跟我解釋的。”方堪惜突然道。
謝瑜然愣了愣，未來得及多想，方堪惜已經認真說起工作，彷彿剛才的話不是他講的：“謝家林中專案和天江專案都是做的園林景觀，不過它們都在郊區的江湖邊，有天然的地理優勢。”
他頓了頓，接著道：“包括你現在住的盛塘專案，推廣點也一直是環境，都與新森專案的情況不同。”
“對。”謝瑜然把江城的地圖調出來給他看：“新森專案處在江城二環的森林公園旁，周圍綠化環境很不錯，優勢也不少，出發點其實完全可以。”
方堪惜贊同的微微頷首：“你覺得哪家公司合適？”
外面又不合時宜的響起聲音：“阿然，洛棲遲和齊晗知問今天下午吃甚麼？快到吃飯時間啦。”
言外之意是，快到吃飯時間啦，你們差不多聊完了吧。
“馬上。”謝瑜然難得平和的回了一聲，然後說：“我覺得最好找水泉公司。”
“水泉給彥弘集團做的專案不錯，可以試試。”方堪惜推開膝上型電腦，主動道：“其他的等星期一到公司再說吧，我們先出去吃飯。”
謝瑜然想到剛剛沈晏臨的舉動，露出無奈的神情，搖頭說：“還是你好啊，不像他。”
“我這麼好，也沒有見你收留我。”方堪惜話語裡有些打趣的意味。
謝瑜然再次被他的話堵住，而後彎唇笑起來：“你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收留你啊，不過晗知會搶先一步吧。”
有齊晗知這位朋友在，哪怕真到那一步，方堪惜也壓根不會需要她，不像沈晏臨，身邊都沒個能幫忙的。
方堪惜又意味不明地道：“晗知是打算收留沈晏臨的。”
“是嗎。”
可他們兩個人現在的關係，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
“我們沒有料到你會留他。”
謝瑜然沉默著不接話。
雖然留他的確是有別的原因，但如果沒有那件事，她也會適當的施以援手啊，自己平日裡對他的態度有這麼糟糕嗎？
正在思量著，方堪惜忽然問：“沈晏臨對你來說是甚麼人？”
謝瑜然不假思索：“死對頭啊。”
剛剛沈晏臨也問過一樣的問題，這兩個人今天抽甚麼風？
“只是死對頭？”方堪惜一改平日裡的溫柔體貼，步步緊逼：“死對頭之間會這麼親密嗎？”
聽到親密二字，不乾淨的畫面瞬間浮現在腦海裡，謝瑜然盡力掩飾自己的慌張：“我和他哪裡親密？你怎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啊。”
她轉身邁步往外面走，“我們快點出去吧，別讓他們等著。”
方堪惜看著她落荒而逃般的背影，眼神漸漸黯淡。
謝瑜然剛踏出門便看見像根柱子一樣守著的沈晏臨，嘴巴比腦子反應快，下意識問：“你剛剛不會是在門口偷聽吧？”
“沒有。”
“真的？”
“你們無非是談論新籤的專案，緊張甚麼？”沈晏臨打量她的神色，挑了挑眉：“難道你們在講我？”
謝瑜然想到方堪惜的問題，抿著紅唇，直徑的往樓下走。
“不是吧，真的在講我？”沈晏臨勾起嘴角，追在後面問：“在講我甚麼啊？好話壞話？”
謝瑜然隨口答：“商量怎麼弄死你。”
他輕笑：“你要是有這能力，也不會拿不到第一名。”
“去你的！”
提到這件事謝瑜然就來氣，伸腳踹他，覺得不夠解氣，又打他肩膀，等打到第二下時，觸碰到溫暖的掌心，如觸電般失去知覺，轉眼手已經被輕輕握住。
謝瑜然低頭看著相握的雙手，她不是第一次和沈晏臨這樣，但沒有一次像現在心跳的厲害。
她聽見後面傳來腳步聲，趕緊甩開手，加快步伐下樓。
洛棲遲和齊晗知不出意外的在鬥嘴，見到他們都下來了才不情願的停住。
幾個人商量後決定去到旁邊的餐廳吃飯，謝瑜然心不在焉，隨便吃了兩口，去洗手間整理情緒。
等她從洗手間回來，發現沈晏臨和方堪惜在拼酒，不知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謝瑜然用眼神詢問洛棲遲，她小聲在耳邊說：“剛剛他們一起去了洗手間，回來就這樣。”
......洗手間是甚麼神奇的地方。
齊晗知勸道：“別喝了，今天又不是甚麼好日子。”
方堪惜搖腦袋不肯放阿迪子，沈晏臨也直直地盯著對面的人，沉聲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是吧？”
“是。”方堪惜應聲，又端起一杯：“來，再喝。”
“好。”
“......”
攔不住的後果便是，到晚飯散場時，他們都喝得醉暈暈，走路都需要人扶著。
齊晗知自然是扶方堪惜的，洛棲遲和謝瑜然一左一右架著沈晏臨，想把他弄到車上。
“阿然，要不要我先送你們回家？”齊晗知問。
“要。”
“不用。”
沈晏臨和方堪惜異口同聲，齊晗知才不會聽兩個醉鬼的，看著謝瑜然徵求意見。
“不用了，我直接開到家門口。”她將沈晏臨扔進副駕駛，反手關掉車門。
洛棲遲趕緊附和：“對啊，阿然家離這邊近，我們快走吧。”
“你也上我的車？”齊晗知表情略帶嫌棄。
洛棲遲為了自家偶像，咬咬牙，鑽進齊晗知的車裡，“今晚給你個送我回家的機會！”
等目送他們離開後，謝瑜然坐上駕駛座，瞧見沈晏臨雙眼微闔，緊皺著眉頭，似乎是睡著了。
她彎腰湊過去，想替他系安全帶，手剛碰到帶子，聽見一聲低喃：“阿然。”
“是醒的啊。”謝瑜然幫忙插上去，坐回原位嘀咕：“沒事跟方堪惜拼酒幹嘛，別以為你喝醉了就能逃過捱打。”
他又輕輕喚道：“阿然。”
低緩的聲音裡帶著點鼻音，尾音微微拉長，喚的謝瑜然心底柔軟幾分，只咕噥一句：“叫個屁。”
她這麼一說，沈晏臨喚的更厲害：“阿然，阿然，阿然......”
“......”
謝瑜然無語，不想再跟醉鬼計較這些。
她正準備開車，衣角突然被扯住，轉頭看過去，男人微微彎著腰，雙手拉住她的衣服，仰著腦袋，眼睛彷彿水洗過般明亮透澈。
“你幹嘛？”
“他說，他在書房問你，我是甚麼人，你回答死對頭。“大約是喝過酒的緣故，沈晏臨的反應有些慢，緩緩吞吞道：“你回答，只能是死對頭。”
謝瑜然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沈晏臨眼角發紅，聲音聽起來有點點委屈：“只能是死對頭嗎，阿然，我這麼讓你討厭？”
“我沒有說只能是死對頭。”謝瑜然忍不住反駁：“也沒有說過討厭你。”
“那我是甚麼呢？”
沈晏臨扯著她的衣角不肯放，執拗的想知道答案：“除去死對頭，是甚麼呢。”
謝瑜然今天面臨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感覺此刻腦子亂七八糟的，但又莫名的不想違心。
她聽見自己說：“是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