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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節:終身誤(3)

2021-12-26 作者:蘇青

第31節:終身誤(3)

第31節:終身誤(3)

學生不論男女都穿上灰色的軍裝,灰色的帽。承德對於這點最不肯守規則,每天集合早操的時候,常發現他一個人還是穿著淺灰色西裝,仍舊帶上條花綢領帶,這在五六百人的隊伍裡是很觸目的,我深以為恥,但他自己卻洋洋得意,軍訓教官曾告誡過他幾次,到後來他總算勉強把灰布上裝穿起來了,口袋上還插著幾支派克鋼筆之類,褲子仍舊穿咖啡色或常青色的,以表示與眾不同。教官問起他時,他回答說是昨天操練時在場上沾著泥土了,現在交給洗染店在燙洗中,所以只好先穿這個,教官因學校在募捐籌款時常需他老子幫忙,也就不再多說了。

最後,他終於也背上三角皮帶了,嘻皮笑臉的強要女同學們向他敬禮。

“小眉,瞧你的Fiance多壞!”一個女同學對我說。

“啊!是黃承德嗎?他昨天把槍口對著我,說是要瞄準我的……確的……”另一個也介面上來,大概承德所要瞄準的是她不好意思說出來的部分,所以她的面孔倏地漲紅了。

我聽了垂頭無語,心中像有無數利刃在猛戳著。從此我再也不多同別的女同學們談話,只自埋首編輯《救國週刊》,因為我是學生會里的常務委員兼宣傳部長,所以負責擔任這項工作。

不久學校方面又發起救國募捐。承德有一次在路上遇見我,責難似的向我說道:“小眉,你怎麼連一些慰勞品也不肯拿出來呀?我們全校同學若都像你這樣的,成績比賽起來不是要大大落後了嗎?虧得我替他們撐撐場面,我已經……”不待他說完,我便冷笑一聲答道:“我知道你已捐出許多錢,但是我們窮,我們只好對國家貢獻我們的勞力。”承德急急分辯道:“誰又叫你自家挖腰包呢?你不好向親戚朋友家裡去募捐的嗎?”我掉頭徑走不再理會他,心想:“你家便是我的親戚,那麼就請你多多替我們捐出些錢來吧。”

母親似乎也料想到這種情形,有一天,她鄭重地拿出四元錢來交給我說:“小眉,聽說你們學校裡大家都在募捐,我想把這四塊錢去捐給他們了吧。”我搖頭道:“不要的,媽,愛國並不一定要捐錢,我們出力宣傳也可以的。”母親說:“我也不是完全為了愛國才如此,我是恐怕你沒有錢拿出去給他們,怪難為情的。何況承德也與你同校,他一定捐得很多了吧。”

但是我始終不肯拿去,後來募捐結束、自捐或經募得多的人,學校把他們的姓名公佈出來,承德因此還得了一張獎狀,我心中不禁暗暗為自己叫屈不置(止)。

“這是不公平的,”我心裡想:“有錢的人要甚麼便有甚麼。承德不過由他父親代捐出一些款,獎狀便到手了,這算是獎他有愛國的熱忱呢?還是獎他有一個有錢的爸爸?”

然而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救國週刊》也停辦了,捐款也多為隨便的了,人心的熱度由被迫而至於自動的冷下去了。我白忙了幾個月,甚麼也沒有得到,只好珍重地藏著自己所費的心血——出了不多期的《救國週刊》。承德也並不後悔拿出錢,因為他對於錢本來是無所謂的,他只誇耀自己的獎狀。唯一使他不快的便是學校方面把功課加重了,教育部還公佈要舉行會考,這可對於熱心愛國運動的學生加了個一大打擊,他們恨學校出爾反爾,當初叫他們“讀書不忘救國”,如今又要他們“救國不忘讀書了”,害得他們白白宣傳演講了幾個月!承德留過一次級,這回不得不格外用功些,會考總算給他敷衍過去了。

我們的婚期便選在同年七月舉行,因為承德已考取了上海滬明大學的政治系,鳴齋先生知道上海這地方多的是妖妖嬈嬈的女人,怕兒子要著迷,所以又改變主張要提早娶媳婦了。那時候我才十六歲,他也不過是個二十一歲的青年哩。

起初我自然是哭吵著不依,但是母親說:“這又成甚麼樣子呢?你既然已經許給了他家,便是他家的人啦,說娶就得給娶去,不然我做孃的還有臉兒去見人嗎?兒呀,我也後悔這件事,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其它辦法了,好在你就同他結了婚,也還是可以繼續唸書的。”

於是我就委屈的上了轎,不久又因懷孕而輟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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