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
但是更深的黑暗湧來,淹沒了那個聲音。
緊接著,韓隸看到自己在醫院中醒來,醫生用畏懼的姿態向著冷漠威嚴的父親彙報著甚麼,身姿窈窕的繼母用手帕揩著淚眼,精緻的妝容一絲不亂,深深的恐懼猶如海水般瞬間淹沒了他,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到自己的腿高高架起——
膝蓋以下空無一物。
那個微弱的聲音再次出現:“不是這樣的……”
一絲光明撕裂黑暗照sh_e進來,帶著破碎的畫面湧入腦海。
——刺激的香菸味道,冰冷的手指,帶著青草苦味的擁抱,穩定而有節奏的心跳。
韓隸猛地睜開了雙眼。
黑夜的影子尚未離去,窗外的雨聲已然消失,窄小的房間彷彿處於明暗交界的朦朧狀態,給他一種極不真實的古怪感覺。
他猛地在沙發上坐起身來,身上蓋著的被單隨著他的動作滑落下來,脊背上冷汗涔涔。
韓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耳邊仍舊因為先前詭異的夢境而隆隆作響,吵的他頭痛y_u裂。
房間內一片安靜,彷彿身邊的一切尚在沉睡,唯有他孤獨地醒來。
韓隸收回目光,向著之前的那個號碼發了個訊息:
“來接我。”
訊息剛剛傳送出去,韓隸突然猶豫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臥室內,藉著熹微的晨光,能看到床上隱約的隆起,似乎仍在沉眠,他的腦海中閃過睡覺前見到的畫面,再一次拿起手機,向著同一個號碼傳送道:
“買臺新手機過來。”
對面很快回了過來:“甚麼牌子的?”
韓隸用手指輕輕地摩挲了一下自己身上穿著的舊衣服,柔軟而乾燥的布料散發著太陽暴曬後洗衣粉的芬芳,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地點按了幾下:
“不用買了,拿我的備用手機來。”
·
雙休日的時間總是過的飛快,很快就到了該上學的日子。
“嘀嘀嘀——”
鬧鈴單調而刺耳的聲音在窄小的屋子內響起,沈空在床上煩躁地翻了個身,揮手將床頭櫃上的鬧鐘打飛出去。
鬧鐘在地上滾過幾圈,撞到了牆角,在最後艱難地響了兩聲之後,終於悽慘地四分五裂了。
耳邊傳來系統同樣單調而刺耳的聲音:
“矯正員,起床啦,該上學了!”
沈空睜開雙眼,帶著一股戾氣慢騰騰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渾身上下都充斥著“老子不爽”的低氣壓。
“我明明都三十歲的人了,為甚麼要上學!”
始作俑者系統識時務地安靜如雞,不再吱聲。
沒有可以發xie的物件,沈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抬腳猛地踹開臥室半掩的門,將腳下的拖鞋啪嗒啪嗒踩的震天響,帶著騰騰的殺氣衝進浴室,將水龍頭開啟。
嘩啦啦的水流沖刷著老舊的洗手池,沈空撈起冷水撲在臉上,拽起身邊的毛巾抹了把臉,然後面色鐵青地伸手拎起地上的書包,向著門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系統提醒道:“矯正員你還沒有吃早……”
“閉嘴。”
沈空咬牙切齒地喝道。
系統再一次消聲,彷彿自己不存在一樣乖乖安靜了下來。
沈空順著自己的記憶在彎彎曲曲的小巷中七拐八拐,帶著低氣壓一路向著學校走了過去。
但是還沒有到走到目的地,他就在半中間被攔了下來。
三四個人高馬大的學生吊兒郎當地堵在路中央,正正好地擋住了沈空的去路,他們的鬆鬆垮垮地披著校服,穿著不合校規的牛仔褲,都梳著奇形怪狀的乖張髮型。
為首的雞冠頭吊起眼角,緩緩地將沈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然後不懷好意地勾起唇角:
“喲,怎麼,程大學霸,這次怎麼終於
敢走大路了?不躲著我們哥倆了?”
沈空抬頭看向那兩人,眉眼間滿是yin沉沉的戾氣,淺棕色的眼睛猶如無機質的玻璃珠,幾乎讓那兩人下意識地心底發毛,但是,還沒有等他們做些甚麼,就只見對面斯文清瘦的少年露出一個溫和而陽光的微笑:
“哦?不如你先說說,我為甚麼要躲著你們?”
似乎想把自己心頭縈繞著的那種奇怪感覺驅散開來似的,另外一個學生有些惱羞成怒地上前兩步,伸手就扯向那個平常對他們唯唯諾諾的少年的衣襟——對方不閃不避,任憑自己的前襟被緊緊地攥住,上半身順著他的力道微微前傾,從不遠處看上去彷彿被拎到半空中似的,柔順的不像話:
“你小子他媽的……”
少年笑眯眯地回望著他,輕輕地將手覆蓋在那人的手掌上,聲音輕緩柔和地打斷了他:
“你媽媽沒有教過你,不要隨便碰別人嗎?”
說畢,他攥住那人的食指,毫不留情地施加力量向著反方向拗去,筋骨被拉扯的疼痛讓那人瞬間大叫了出聲,整個上半身都順著沈空的力道彎折下去,其他的幾個人都看呆了,似乎想不通平常被自己捏扁搓圓的書呆子為甚麼突然彷彿變了個人似的。
終於,沈空大發慈悲地放開了手。
那個人抱著自己的紅腫的手指,哀嚎著倒在了地上。
其他幾個人終於如夢初醒,惱羞成怒地捏緊拳頭,一齊向著沈空衝去,想要給他個教訓。
但是,下一秒,不遠處傳來一個微冷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道:
“都在校門口吵甚麼呢?”
那幾個吊兒郎當的學生一愣,下意識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瘦的少年斜挎著書包,慢慢悠悠地向著校門口的方向走了過來,為首的雞冠頭臉色下意識地一白,心虛似的將自己的拳頭收了回來,背到了身後,囁嚅地說道:“林哥你怎麼來了?”
那被叫做林哥的少年微微眯起雙眼:“在鬧事?”
那雞冠頭也不生氣,點頭哈腰地說道:“誤會誤會,我們這就準備去上課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說完,那兩個人就彎腰將那那仍舊倒在地上哀嚎的學生扶了起來,然後逃也似的向著反方向跑去,臨走之前,雞冠頭還隱晦地向著沈空投過去惡狠狠的一瞥。
怪不得這小子今天這麼硬氣,原來是抱上大腿了。
我們走著瞧!
看著那幾個人相攜著跌跌撞撞地離去,林子愈這才收斂起剛才冷漠中帶著鄙夷的態度,臉上換上了親切而溫和的笑容,他看向沈空:
“這位同學,你沒事吧?”
——送上門來的出氣筒被嚇跑了,能有甚麼事?
沈空深吸一口氣,收斂起眼中的戾氣,勉強地維持著自己溫文爾雅書呆子的人設,衝那人敷衍地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頭也不回地徑直向著校門內走去。
眼看那個穿著校服的消瘦身影逐漸縮小,林子愈一臉趣味地眯起雙眼,然後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打字發了過去:
“韓哥放心,那些騷擾程晨的人應該不會再敢動他了,不過,我其實覺得……他好像不是很需要我?”
訊息顯示已讀,遲遲才回了個“嗯”過來。
林子愈也不生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