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嗎?”
韓隸點點頭。
沈空走到房間盡頭的獨立吧檯,找出個玻璃杯子裝了半杯水,然後再次向著床邊走去。
他扶起韓隸,將杯杯子他的唇邊湊了過去,
還沒有等杯沿貼上韓隸的唇,沈空就感到一陣大力將他向下扯去,他在猝不及防間被扯了個踉蹌,一時間失去了平衡,他剋制住自己試圖反擊的下意識反應,直挺挺地向下倒去。
水灑了。
水杯脫手而出,順著床沿滾下,在地板上砸的粉碎。
從沈空的袖口領口再到韓隸的腰腹處,全都是溼漉漉的一片,床單上的深色水漬迅速地暈染開來。
沈空一手按在韓隸的肩膀上,另一隻手肘勉強地撐在床面上,將兩人的上半身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但是這個姿勢卻使得兩人的腿交疊貼近,灑下的冷水將衣服緊巴巴地黏在了身上,使得衣物的阻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沈空幾乎能夠感覺到對方因酒熱而升溫的面板,他有些尷尬地繃緊了下巴,將腰腹稍稍弓起,試圖改變現在過於曖昧的姿勢。
但在他動作的下一秒,韓隸卻突然輕輕地倒吸一口冷氣。
沈空表情複雜地停止了動作,明顯地感受到對方的某個部位發生了變化。
他低頭看向被自己框在雙臂之間的韓隸。
韓隸仍舊面色沉靜,臉上沒有甚麼絲毫多餘的情緒波動,一動不動地盯著沈空,如果不是沈空還和他貼在一起,幾乎以為對方剛才的失態只是自己的幻覺。
他突然抬手攥住沈空的領子,將他向下拽去:“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醒,沈空心口不由得微微一震,但是下一秒,韓隸卻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你不是他。”
沈空鬆了口氣,他用安撫的語氣說道:“是的,我不是,所以韓總能放開我了嗎?”
韓隸搖了搖頭:“不行。”
喝醉後的韓隸格外難搞,沈空又不能確定他醒來之後會不會記得現在的狀態,也不敢動手強行將他制服,所以兩人只好大眼瞪小眼地僵在了原處。
過了許久,韓隸又緩緩地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你不是他。”
沈空有些無奈地點點頭,還沒有來得及說些甚麼,就只聽韓隸幅度微小地動了動唇,喃喃地繼續道:
“可是……如果你不是……”
他的聲音很微弱,如果不是沈空靠的足夠近,根本沒法捕捉到他喉間模糊的字眼:“……那我為甚麼忘不掉你呢?”
沈空心口突然一窒,不知道為何,那雙凝視著自己的漆黑眼眸中坦蕩而真誠的疑惑令他感到無法直視。
他抬手矇住韓隸的雙眼。
對方眨眼時毛茸茸的睫毛擦過掌心時輕柔微癢的觸感令沈空有些心煩意亂。
還沒有等他想好下一步做些甚麼,韓隸就伸手扯下了沈空濛在他眼上的手掌,然後拽著他的衣領用力向下,抬起頭吻了過去。
沈空愣了愣,在緊要關頭向後撐起了身子,勉強地避了開來。
韓隸冰冷的唇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的眼珠裡瞬間蒙上了一層yin戾的攻擊xi_ng,彷彿帶著種不見血不罷休的狠勁,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躲甚麼躲。”
沈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韓隸的瞳孔深處彷彿浸著一點徹骨的痛意,猶如受傷後偏激的野獸般,咬住甚麼就不願意放口:“你一直在躲,只要我稍稍靠近一點,你就離開——不管是你的本人還是你的幻覺,就連夢裡都是這樣,與其這樣,不如一開始……”
——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出現的好。
突然,他頓住了。
沈空面色莫測,琥珀色的瞳孔迫真猶如一面毫無個人感情色彩的鏡子,清清楚楚地倒映出韓隸的面孔。
韓隸的喉結緩緩地上下動了
動,語氣突然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不行。”
他定定地注視著沈空:“我不願意。”
沈空突然俯下身來,輕輕地在他的唇上碰了碰。
韓隸先是一怔,然後猛烈地地迎了上去,猶如久旱逢甘霖似的貼了上去,沈空溫熱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後頸,靈巧的手指在他的脖頸上輕輕一按。
他瞬間昏了過去。
沈空有垂下眼眸,凝視著安睡在他掌中的韓隸,然後緩緩將他的頭顱放置於枕上。
韓隸的雙眼無知無覺的閉著,額髮凌亂地散下,讓他看上去似乎有種白日缺少的脆弱和無辜。
沈空翻身下床,在床邊站定,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到門口,將燈按滅。
房間瞬間暗了下來。
沈空一邊走一邊帶上房門,在門被關上之前,一聲輕柔的低語順著門縫滑入漆黑的屋子,彷彿被一吹就散的嘆息:
“會過去的。”
倘若他的任務完成不了,就會被抹殺,而假若他的任務可以完成,他也會回到自己之前的世界。
無論是那種情況,韓隸所追尋的都無法實現。
但是,一切都會過去的。
——畢竟再深刻的情感,也抵不過時間的流逝,再刻骨的疼痛,也都總會淡去。
他會放下的。
沈空心下篤定。
他沒有再向房間內看一眼,只是緩緩地將門輕輕地闔上,讓那一室的黑暗留在門內。
走廊裡燈火通明,和韓家住宅不同的是,這裡的裝飾並不豪奢,而是極為簡約冷淡,充滿了空間感和幾何感,沈空順著走廊向前走著,在即將走到樓梯之前,他口袋中的手機卻突然嗡嗡地響了下。
沈空掏出了手機。
不出意料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來自匿名聯絡人的資訊,又是唐哥在催促他抓緊機會竊取檔案。
沈空輕輕地嗤笑一聲,將手機送回了口袋中。
但是還沒有走兩步,他又改變了主意,步伐一轉,向著位於同一層的書房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書房的門沒有關。
沈空輕巧地側身滑入房間內,藉著走廊中微弱的燈光,習慣於夜視的目光在房間內敏銳地掃過一圈,發現了至少三個不同角度的攝像頭,但是問題都不是很大,只要黑進閉路監控中並且迴圈播放之前拍攝的場景就沒有甚麼問題了。
他開啟燈,輕輕鬆鬆地走到桌前,然後簡單地翻閱著被堆疊在桌上的資料夾。
沈空的目光一目十行地瀏覽著檔案,眉頭不由得緩緩地收緊。
他差不多看出來了些端倪,再結合上原先的劇情,差不多可以推斷出來不少東西。
——在至少好幾個月之前,韓隸就掌握了能夠將韓家摧毀的致命弱點,從現在手頭的資料來看的話,韓隸已經做空了韓氏控股的大部分企業,再加上一些轉賬和匯款的記錄,可以發現他已經將大多數高管都納入掌控之中,就又如一張巨大而周密的網,將整個韓氏在不動聲色間密密地包裹起來,而沈空所沒有弄懂的是,既然已經到了可以收網的地步,韓隸又為何遲遲不動手呢?
沈空翻到下一份檔案時,動作不由得微微一頓。
這就是唐哥吩咐他多次讓他竊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