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遠侯秦豎似乎沒有注意到大殿中那些驚歎的目光,他帶著兒子,拱手朝著高座上的太后道:“太后娘娘,這些都是吾皇的一片心意,祝太后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太后只是掃了一眼那些珠寶,便將目光落到了博遠侯身上,笑道:“陳皇的一片心意,哀家已經領會到了。待使臣回國,還請幫哀家說一聲,哀家與陛下,都感念陳皇這一片心意,將來陳國有甚麼喜事,我們齊國也定當派出使者,以全兩國邦jiāo之誼。陛下你說是不是?”
見太后目光看過來,皇帝陛下輕咳了一聲,開口道:“母后說得不錯。陳國此番派遣使者為母后賀壽,我們齊國自然也該禮尚往來。還請博遠侯入座。”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宮人過來,恭敬地領著博遠侯父子前往席位上。
朝中本來就有半數大臣覺得陳國派使臣前來,是為了與齊國建立友好邦jiāo關係,此刻見陳國獻上這麼大手筆的賀禮,愈發覺得陳國是真心實意的,畢竟以陳國的實力,實在沒有必要如此虛與委蛇。
也因此,博遠侯父子剛剛坐下,坐在附近的朝臣便紛紛與其寒暄,連林宰相也笑著同博遠侯寒暄了幾句。
皇帝陛下看著這一幕,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陛下與太后是一同坐在上首的,姚燕燕坐在陛下左邊偏下的位置,她一側頭,就瞧見陛下眉頭擰得都快能夾死蚊子了,連忙藉著衣袖的遮掩,扯了扯陛下的袍子。
皇帝陛下一愣,看了愛妃一眼後,倒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但他剛才的不悅怕是已經被有心之人看在眼裡了。皇帝陛下於是不再遮掩,直接道:“朕為母后賀壽特意選的戲,怎麼還未開場?”
皇帝陛下一開口,下面人立刻行動起來,不一會兒,麟德殿外那個早就搭好的大戲臺上,便有裝扮好的戲子登場了,跟著便有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響起,唱的卻是一出《八仙賀壽》。
太后娘娘今日心情好,對這齣戲也滿意了幾分,正眯著眼睛一邊看戲,一邊和坐在她下首的鳳陽公主說話。
她原本並不喜歡鳳陽,覺得這孩子身上隱隱有幾分令她不喜的戾氣,但是昨日鳳陽來她宮中獻賀禮時,太后竟覺得這孩子比以前看著柔和了許多,又得知她有了身孕,於是便暫且將對鳳陽的成見放下,安排她坐在了自己下首。
外頭戲臺上一片喜氣洋洋的戲詞兒和敲鑼打鼓的伴奏,麟德殿內則是一派觥籌jiāo錯的和諧場面。
姚燕燕藉著樂聲的遮掩,湊過去小聲對陛下道:“陛下,那個陳國使臣一直在跟林宰相他們說話,咱們現在怎麼辦?”
皇帝陛下看了封元一眼,見他沒甚麼反應,於是道:“靜觀其變,朕覺得,那兩個陳國人,應該會自己先出手。”
姚燕燕好奇道:“陛下你怎麼知道?”
皇帝陛下道:“他們送這麼多珠寶過來,不是明擺著huáng鼠láng給jī拜年,沒安好心嗎?愛妃你就等著看吧,他們看到朕一直不動,肯定自己就會急了。”
姚燕燕半信半疑地朝著陳國人那邊望了一眼,就對上博遠侯那個兒子看過來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避開別人的視線,對著陛下委屈地撅了下嘴。
皇帝陛下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直到注意到愛妃使的眼色後,才後知後覺地往陳國人那邊看了一眼,正正好瞧見那博遠侯的兒子正遠遠盯著他的愛妃看。
皇帝陛下勃然大怒,如果不是被愛妃拉著,只怕手裡的杯盞就已經朝著那小子扔過去了。他心裡憋著氣,那股怒意便顯在了臉上。
博遠侯秦豎隨意往高座上看了一眼,便見那少年皇帝一對濃黑的劍眉下,雙目銳利地朝著他這處望了過來,那目光裡似乎含著幾分探究和敵意。
博遠侯心頭微微一跳,這齊皇為何突然這般看他,難道……他已經察覺了他們的來意?
博遠侯低頭,借飲酒的空當開始思量自己究竟有哪裡出了紕漏。
不知不覺,壽宴已經進行了一個時辰,太后雖是今日的壽星,但她到底年紀大了,在這兒坐了才一個時辰,就覺得疲乏得很,便提出要回去歇息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皇帝陛下的禮數做得很全,聞言立刻起身扶著太后起來,太后說道:“陳國使臣這一路風塵僕僕的,陛下你身為主人,該當好好招待他們才是,哀家有柳尚宮她們陪著,不妨事的。”
太后說著,便去看姚燕燕,“姚妃可累著了?可要同哀家一同回去?”
姚燕燕覺得今晚的太后真是莫名其妙的。她還要留下來陪著陛下呢,怎麼可能會回去?再說了,飛鸞宮跟慈和宮是兩個方向的,她跟太后也不順路啊!
當下便站起身,笑得一臉溫柔賢淑,道:“多謝太后娘娘體恤,只是臣妾還想留在這裡陪伴陛下……”
太后聞言微微嘆口氣,也不勉qiáng,只jiāo代她莫要累著了,隨後便離開了,鳳陽公主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眾人見狀,對太后喜愛姚貴妃這事兒越發肯定起來,有一名朝臣悄悄問了封元一句,“太后娘娘這是……要推姚貴妃為後?”
封元撫須笑了一下,回道:“這太后心裡是甚麼想法,我一個外臣,如何能曉得?”
那人聞言,便訕訕地退回去了。
太后一走,皇帝陛下心裡那股怒意便壓抑不住了,他手上一鬆,青銅杯盞摔落在地,發出咚的一道悶響。恰好此時戲臺停了一段,因此這聲音便叫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不由朝著高座上的年輕天子望去,就見他嘴角微微一扯,那笑容裡竟然顯出幾分叫人膽寒的戾氣來。
只聽他道:“看戲聽曲實在沒意思。博遠侯,朕聽聞令郎年紀雖輕,卻武藝高qiáng,朕這裡,正好也有一名少年英才,不如叫他二人比試一番?”
第95章
比試?在這為太后賀壽的大殿之上?
眾人面面相覷, 實在想不明白方才還好好的, 陛下怎麼突然變了個樣子。
博遠侯看了一眼身旁的幼子, 朝著齊皇道:“陛下,犬子年幼, 只會些粗淺武藝,實在難登大雅之堂。”這齊皇是甚麼意思?
皇帝陛下聞言,似乎沉吟了一下, 而後才道:“無妨,朕手下那個少年英才還不滿十六歲,他還是孩子心性, 平素最愛與人比武,朕看令郎與他年歲相近, 他們二人比試一番, 說不定還能結段善緣, jiāo個朋友,民間不是有句話, 叫不打不相識嗎?”
姚燕燕聽了這話, 舉起團扇掩住了半張臉後,才忍不住噗呲一笑, 陛下也才比蘭夢徵大兩歲啊, 這話說得好像比蘭夢徵大了一輩似的。
在姚燕燕眼裡, 陛下說這話時的表情和語氣,有種少年裝大人的滑稽感,但是在其他人看來, 卻不是如此了。
眾人偷偷瞧了一眼高座上少年天子眉目yīn沉、不怒自威的模樣,隨即又將目光投向陳國使臣。
林宰相起身,面色肅然,拱手道:“陛下,博遠侯遠道而來,今日又是太后娘娘壽辰,在這大殿上動武,恐怕有些不妥當。”
皇帝陛下一擺手,看起來似乎很無所謂,他道:“太傅多慮了,只不過是切磋一下,點到為止即可。”說著,他看向秦豎,語氣裡似乎帶著探尋,目光卻是銳利的,隱隱還有幾分bī迫的意思,“博遠侯,陳國也有大國氣度,只是讓兩個孩子比試一下,應當不會傷了兩國和氣吧?”
這話說得,若是博遠侯不答應,豈不就說明陳國小氣沒有大國風度?
博遠侯覺得這是齊皇給他下馬威,他面色如常,眼神裡三分凝重七分嘲諷,這齊皇,也太不識好歹,他以為陳國是那些沒有勢力的番邦小國,可以任他揉搓嗎?
這時,秦願從席位上起身出列,朝著那年輕天子拱手道:“陛下,不知您口中的少年英才是何人?草民願同他比試。”
博遠侯看了一眼立如青松的幼子,讚許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