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見連封元這樣的聰明人也神情凝重,連忙召見了顧從之母子,一直到見了天子,顧從之才說出所有實話,他直言,他們逃出菖州後便要去昌州府衙訴說疫情,未料還沒進楊州府衙,就看見常州刺史身邊的人從楊州府衙當中出來,而一路上還有人暗中追查他們母子,他們再不敢大意,扔掉了所有值錢的首飾衣裳,只做普通百姓打扮,一路顛沛流離,日夜兼程,才趕到京城來,卻不想剛剛到達京城,身子一向硬朗的母親卻病倒了,而他們的身份文書又丟了,這才耽擱了幾天。
聽到顧從之的話,封元道:“陛下,此事拖不得,得趕緊派人去菖州才行。”治下州縣出了瘟疫,當地刺史可是要被治罪的,那菖州刺史為了瞞下此事,不知會害死多少百姓。
皇帝陛下立刻點頭,依照封元的建議擬了聖旨,派了人帶上兵馬先趕去常州,又下令開國庫讓人趕緊準備銀兩糧食送去菖州。
這事兒才算是告一段落。
等到陛下忙完,抬頭一看,才發現外頭天已經黑了,肚子裡也一陣陣叫,是到了該用晚膳的時候了。
他正要招呼愛妃一起用膳,忽然發現身邊沒了愛妃的身影,皇帝陛下疑惑地一歪頭,想起了甚麼,連忙幾步走進了內室,就見愛妃拉開了軟塌旁的那個抽屜,拿出了裡頭那本書。
皇帝陛下驚得一聲大喝,“愛妃,不要!”
做賊心虛的姚燕燕被嚇了一跳,手上一個哆嗦,那本書嘩的一聲掉到了地上,頁面翻開,正露出一對男女衣裳不整、jiāo疊著坐在鞦韆上的圖,正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chūn宮。
姚燕燕:……
她痛心疾首,陛下何時變得如此重口!
第74章
御書房中瞬間陷入一片可怕的靜默當中。
姚燕燕與陛下站在御書房內室面面相覷, 中間隔著一本chūn宮畫冊, 畫冊上還有兩個小人在dàng鞦韆, 彷彿在對兩人說,來呀, 一起快活呀~
姚燕燕眼神古怪地盯著陛下看了半晌,就見陛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恐慌、心虛、忐忑逐漸變成了平靜,然後……他居然理直氣壯起來了。
只見皇帝陛下挺起胸膛, 眼神在室內亂轉,就是不去看姚燕燕,他道:“朕……朕平日裡政務繁忙, 偷空看會兒閒書怎麼了?”
說著,他一臉“愛妃小題大做”的模樣, 彎腰撿起了那本畫冊, 收進了懷裡。
然而緊緊盯著他的姚燕燕, 還是看到了陛下撿起那畫冊時微微有些顫抖的手,這說明了甚麼?說明了陛下臉上的理直氣壯都是裝出來的, 他現在心裡肯定慫的很。
姚燕燕鬆了口氣, 嚇死她了,她差點以為她可愛又迷人的陛下, 變成了huáng橙橙的老司機。
話說老司機是啥?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姚燕燕就不去糾結了。
不過, 她是絕對不會允許陛下看完這種小huáng書,然後把那裡頭的手段用到她身上的!姚燕燕現在一想到鞦韆,就覺得頭皮發麻, 陛下現在為了長高,鍛鍊得特別勤快,身上的小軟肉全都沒了,體力也越來越好,姚燕燕覺得自己本來就不夠他折騰的,要是陛下哪天興起非要纏著她,然後她把持不住……
姚燕燕控制不住地想到那個鞦韆,就覺得臉皮都燙了起來。
好氣啊,究竟是誰給陛下這種小huáng書的?
姚燕燕正糾結著呢,皇帝陛下趁她不注意,悄悄後退了幾步,趕緊把chūn宮冊換個地方藏了。那鬼鬼祟祟的模樣彷彿一個偷藏私房錢的小丈夫。
姚燕燕裝作沒看到,在陛下藏好後突然問,“陛下,這書,是誰給你的?”
皇帝陛下毫不猶豫地就把高公公出賣了,說完他又假裝不在意地問,“愛妃問這個作甚?”
姚燕燕gān笑道:“臣妾是覺得,這書看著還挺有意思的。”
皇帝陛下聞言,愣了一下,最後那點心虛散去,驚喜地握住愛妃的手,“沒想到愛妃也喜歡這個,果然是朕的知音!”說著就把自己珍藏的畫冊都找了出來,拉著愛妃一起學習。
姚燕燕瞧見陛下從御書房各個犄角旮旯裡找出來的十幾本小畫冊,驚得目瞪口呆,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陛下拉著趴到軟塌上,說要跟她一起觀賞這些“奇書”。
姚燕燕:……
陛下,臣妾一點都不想看啊!這些簡陋的圖畫一點都不好看,一點都沒人真人刺激!
次日,上完早朝,又辛辛苦苦苦批閱了一上午奏章的皇帝陛下,正打算找那本昨天沒看完的畫冊再觀摩觀摩,然後就發現,他藏在御書房裡所有的小書都不見了……
***
三日後的正午,一匹馬飛快衝入了京城,將常州瘟疫屬實的訊息帶入了朝廷。
這是監察司晝夜兼程、不停換馬換人帶回來的訊息,朝野震動,也幸好陛下早已做好了安排,帶兵前往常州的欽差已經在半道上,而戶部這邊也清算出了應付這場瘟疫需要耗費的銀兩藥糧,由兩千兵馬押送著前往常州。
皇帝陛下坐在御書房內,聽著戶部尚書等人的彙報,只覺得心裡疼得一抽一抽的。
“你們說,國庫沒有錢了?”
戶部尚書見陛下冷著一張臉坐在那裡,英俊的眉目間滿是鬱色,頓時怕得兩股戰戰,卻還是如實道:“是。”生怕陛下怪罪,戶部尚書連忙將緣由都說了一通,原來早在年前,國庫就很是吃緊了,章宰相謀反後,查抄了相府及其嫡系官員的家產,雖然拿到了八十萬兩huáng金,但是這些錢裡頭,光是籌建龍衛軍、練兵養兵,以及宮中用度就花費了大半,更別提還有百官俸祿、邊疆將士的糧餉等等等等,到處都得用錢。最後剩下的那點錢,為了鎮壓常州的瘟神,也給掏出來了。
聽到那些解釋後,皇帝陛下沉默了一會兒,不敢置信地問:“賦稅呢?朝廷這幾年半點賦稅都沒收上?”
戶部尚書戰戰兢兢地解釋了原因,原來先前章宰相把持朝政,那些地方官為了給宰相送禮,較著勁貪汙受賄,百姓日子本來就過得苦,賦稅自然就收不上來,甚至還有些百姓為了jiāo上賦稅賣掉田地的……而今年章宰相下馬,陛下又減免了八成賦稅,國庫自然……就更窮了。
皇帝陛下原本還想著能不能從國庫裡再挪些錢到自己的小金庫裡,現在聽見國庫竟然給掏空了,心情頓時複雜難言,他疲憊地擺了擺手,看向封元,指望這個聰明人能趕緊想個賺錢的法子來。
封元卻撫須一笑,意有所指道:“陛下,您莫不是忘了,國庫還有五十萬兩金。”
皇帝陛下:……
不,那不是國庫的,那是朕的!
知道陛下現在不情願,封元也不急,而是道:“陛下,如今已是三月,正是chūn種的時節,農事是社稷根本,今年又是陛下第一年親自主持朝政,若是陛下能帶領百官前往京郊,親自舉行籍田禮,那陛下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必定能更上一層樓。”
所謂籍田禮,便是天子帶領百官,在庶民面前親自耕一次田,不僅能起到勸民事農的作用,還能收攏民心,傳揚天子仁善愛民的美名。
不過近百年來,籍田禮基本已經廢去,若是陛下能親自舉行一次籍田禮,所起到的效果必然非同凡響。
然而皇帝陛下一聽到要讓他去耕田,立刻將頭搖得如同撥làng鼓,要他跟那些農民一樣,踩在髒兮兮的泥地裡種田,他才不要!反正就是拒絕。
封元勸了好一會兒,不僅沒勸動,還聽見皇帝陛下道:“反正那些庶民也不認得朕,不如找人穿上龍袍假扮成朕,讓他去舉行籍田禮好了!”
封元:……
若是林大儒在,聽見這話,怕是會氣得失去理智以下犯上。
見陛下油鹽不進,封元嘆了口氣,沒有再勸,他看起來似乎忘記了籍田禮這回事,跟陛下商議起了其他國事,等到huáng昏降臨時,他起身告退,卻沒有出宮,而是去求見了姚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