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嘿嘿笑了一下。其實心裡並沒有表面上那麼開心。
時間回到上早朝之前, 一心先生早就知道林大儒要到了,他告訴他, 林大儒滿身文人正氣, 看似嚴苛孤傲, 其實面硬心軟,皇帝如果用尋常方法懇請林大儒留下來,或許行不通, 但是如果編個悽慘經歷裝裝可憐,再對林大儒禮遇一些,肯定能將他拿下。
皇帝陛下當時有些疑惑,“林大儒年紀這麼大,見過的人那麼多,朕這樣做就能引起他的同情?”
封元當時搖著扇子,淡笑道:“其他人或許不能,但是陛下您忘了一點,您是天子,堂堂一國天子,願意在他面前揭開傷疤,那般誠懇地請他留下輔佐,任何人都要動容,更何況是林大儒?”
皇帝陛下覺得一心先生說得有道理,便道:“好,那就請先生幫朕編一段吧!”
一心先生搖頭道:“臣對陛下還不算了解,還是剛剛來到宮中沒多久,但林大儒不同,他輔佐過兩任帝王,也曾多次出入皇宮,若是由臣來編,說不定會被林大儒識破,屆時只會適得其反,所以還得陛下來。”一心先生覺得陛下這般心機深沉聰慧過人,莫說只是編個故事,就是寫上一本書,自然也不在話下。
皇帝陛下卻擰起了眉,想得腦殼痛都編不出來。不由有些著急起來,這些可怎麼辦?萬一編不出來,林大儒不肯應下徵辟,那章老頭豈不是又要得意了?皇帝陛下堅決不肯給章老頭得意的機會。
編不出來咋辦?那要不,從現實生活中取材?皇帝陛下於是努力轉動腦筋,開始挖掘自己的記憶。努力尋找自己覺得很慘的事情,然而自從和愛妃在一起之後,他覺得每一天都過得非常開心,哪裡有甚麼慘事可以代入喲!
這可怎麼辦?皇帝陛下表面淡定,心裡其實急得團團轉。要不找愛妃來編,愛妃那麼聰明,肯定能編出非常悽慘的故事。
可是不行,愛妃昨天太累了,現在還沒醒呢,不能去吵醒她。
皇帝陛下於是開始往童年蒐羅,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一段勉qiáng算得上慘事的童年經歷。他把這個同一心先生說了以後,一心先生果然露出了讚賞之色,還很快就寫出了一篇小文章,還為他整理了一番言辭。
皇帝陛下於是就將這段童年經歷搬到了林大儒面前,原本過去這麼多年了,皇帝陛下早就不將這事放在心上了,但是在跟林大儒說起時,卻越說越傷心,越說越覺得自己童年真是過得悽慘,原本裝出來兩分,最後也成了真情實感的十分了。
皇帝陛下想到童年被孃親扒了褲子當著那麼多下人的面抽打,就覺得屁股又痛了起來,而且還很丟臉。想想都覺得相當悽慘。
當送走林大儒往回走的時候,皇帝陛下還抹了把眼淚,哎,沒想到朕的心這麼大,朕童年竟然過得那麼悽慘!朕真的太慘了!爹不疼娘也不愛!
然後他就看到了紅著眼睛的愛妃。皇帝陛下頓時心神一凜,朕現在可不是那個被孃親押著抽打的小孩子了,朕現在是一個妻子的丈夫,未來還是孩子的爹,朕是妻子和孩子的依靠,朕是要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朕怎麼能讓妻子為自己傷心難過呢!
於是皇帝陛下又一次騙了愛妃,說這都是編的,是假的,是用來騙林大儒的。
看著愛妃變得有些不高興了的樣子,皇帝陛下心裡嘆息:讓愛妃氣朕,也好過讓愛妃為朕傷心難過。哎,朕可真是偉大!
……
“陛下,陛下……”
陷入回憶中的皇帝陛下被封元的呼喚喊醒,他回過神來,就見封元看著自己,問道:“陛下,您覺得臣方才的提議如何?”
方才的提議?方才一心先生有說話嗎?
皇帝陛下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與此同時,姚燕燕已經到了慈和宮。
太后今天的jīng神頭依舊不是很好,頭髮還用布巾裹著,眼神瞧著還是跟昨天一樣渾濁。她看著緩緩走進來的姚貴妃,竟覺得她那張妖豔無比的臉龐,變得無比順眼了起來。不由招手道:“來,燕燕,坐到哀家身邊來。”
燕燕?姚燕燕差點被雷得一個倒仰。被太后這麼親近地叫著,她還真有些不習慣。
她走到太后身邊坐下,就見太后看著自己的眼神變得無比溫和了起來,姚燕燕差點以為自己變成了顧昭容的樣子,要不然太后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溫柔,難道是因為太后視力下降了,所以看著她的眼神也像帶了濾鏡?
姚燕燕心裡的吐槽,太后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抬手,握住姚燕燕的手,輕輕拍了拍,分外親切道:“哀家昨日被那李妃一氣,才知道自己真是老了,經不起半點折騰,今後這掌管後宮的鳳印,哀家便打算暫時jiāo到你手裡。”
鳳印?那不是皇后才能有的東西嗎?這就打算jiāo到自己手裡了?也就是說,今後整個後宮就是我最大了!姚燕燕沒想到太后叫自己過來,竟然打算把鳳印jiāo給她!雖然現在在宮裡她能橫著走,但是跟能直接掌管整個後宮還是不一樣的,而且她早就想整頓後宮了,要是能拿到鳳印,豈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把後宮裡裡外外犁一遍?那她和陛下,豈不就不用再躲在被窩裡說話了?
姚燕燕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等著她!驚喜得眼睛都放光了!連忙站起身給太后行禮,“多謝太后!”這次她是真心實意謝太后的,行禮也行得規規矩沒有半點敷衍。
至於太后那話裡“暫時”兩個字,已經被她完全忽略了,反正到了她手裡的東西,想再拿回去?門都沒有!
太后近來對姚燕燕已大為改觀,自然想不到姚燕燕心裡那些在她看來離經叛道的想法。見姚燕燕如此激動高興,她心裡雖然覺得她高興過了頭,但是也沒有多想。
便叫人將鳳印取來,jiāo給姚燕燕。
姚燕燕拿到了鳳印,寶貝地摸了好一會兒,眼睛裡滿是興奮和得意,哈哈哈,這下子,後宮就全都是我做主了!都拿到鳳印了!離本宮當上皇后母儀天下還遠嗎!
但是太后現在老眼昏花,啥也看不太清楚,見她捧著裝鳳印的盒子看了許久,還以為她是在瞻仰這象徵皇后權力的鳳印,見她到了這個地步也不驕不躁從容有度,當下對她又改觀了些。
姚燕燕拿到了鳳印,也不吝嗇跟太后說一下她的計劃。
聽到姚燕燕想要徹查宮裡各個地方那些宮女太監乃至掌事宮人的身家背景,以免又有人被宮外人收買,做出有損皇室清譽的事。
聞言,太后贊同地點了點頭,“出了李貴妃那事,哀家也不知道這宮裡究竟還有多少偷jian耍滑、心思鬼蜮的不良之輩,你這樣做很好。”又道:“只是這宮裡人太多了,一時半會兒也清查不明白,你也別太辛苦了,好好侍奉陛下才是要緊!吳司禮和柳尚宮都是服侍了哀家好多年的,在處理各種雜務上也都是好手,哀家就把這兩人撥給你,幫你料理後宮諸事。”
說著,吳女官和另一個姓柳的女官便一起上前,來給姚燕燕行禮。同時呈上來一把鑰匙和幾本賬冊。那是後宮內庫的鑰匙,後宮中各項用度都是從內庫中取用,而每一季度,內庫管事都會列一張單子,將下一季度所需報給國庫,由國庫撥款。
姚燕燕將這些東西統統收下後,看向太后的眼神就變得更加和善了。太后啊太后,原來從上輩子開始,我和陛下就一直誤會了您,我們錯了,您是個好人,從今天開始,我向您行禮再也不敷衍了!
然而姚燕燕這個想法剛剛落下,就看見太后喚了顧昭容到身邊,對她道:“你如今要處理後宮諸多事務,又要服侍陛下,想來也是分身乏術,不如找個人幫你分擔一些,哀家看顧昭容就不錯,她最是溫婉良善,絕不會像其他妃嬪一樣掐尖吃醋,又有一手好廚藝,一定能令陛下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