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代的女子全然依附男子而活,就算是良家女子,也必須為了丈夫、為了人前的體面委曲求全,更何況是一個出身青樓的妾室?姚燕燕十歲那年,她爹就把她娘送了人,只是為了巴結一位當地有名望的鄉紳。
她娘以為自己被贖出青樓,即便只是當個妾室,一生也算是有了歸宿,能本本分分做個良家婦女,誰料還不是被男人當做一件可以隨意jiāo換的籌碼?
姚燕燕年紀小時,還算自由,甚至因緣際會救下了當年出宮遊玩卻遭遇山匪的七皇子,但年歲漸長,出落得越發jīng致的容貌每每都會受到那個男人帶有深意的注視。
她一個女人,嘴皮子再厲害、把力氣練得再大,還能打得過男人生來就有的優勢,還能鬥得過這個時代?莫說她只是一個五品小官的庶女,無財無勢,就算她坐擁萬貫家財,在這個男子為天的時代,她也守不住。
可姚燕燕生來就莫名的心高氣傲,怎麼能容忍自己像她娘一樣,成為她爹為了往上爬隨時可以出賣的商品?既然註定要找一個男人做依附,何不尋個這個時代最有權勢的男人?最起碼這樣的男人不需要拿她出去jiāo換利益。
將這些心裡話都說與皇帝聽,姚燕燕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悽悽慘慘道:“陛下如若還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那臣妾……臣妾就只能尋個足夠qiáng大的男人作為依附了。”
自己的女人要跑去找更qiáng的男人做依靠,要是別的男人聽見這話,定然會惱羞成怒,但是皇帝陛下腦回路不同常人,他聽了這話,立刻麻溜地將愛妃摟緊懷裡,肯定道:“愛妃不要去,你找不到的。”
姚燕燕在他懷裡抬起頭睨著他,“陛下怎知臣妾找不到?”
皇帝陛下忽然間福至心靈,雙目炯炯道:“因為朕就是那個最qiáng大的男人!”
姚燕燕一臉不信,悽然道:“陛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不能就,武也不成。況且……況且前世陛下臨死前,還要臣妾去找一個qiáng大的男人做依靠,難道你對臣妾說的話……都是騙臣妾的?就如在婆婆牌位前說的那樣,只是哄著臣妾好玩的?”
皇帝陛下最見不得愛妃這副模樣,一看她眼泛淚光、神情悽楚的模樣,就心疼得恨不得為她赴湯蹈火,攥緊了雙拳,他搖頭道:“不,朕絕對沒有欺騙愛妃。前世朕以為自己要死了,憂心愛妃無枝可依,孤苦飄零,所以才說了那些違心的話。可現在朕還活著,朕怎能眼睜睜看著愛妃投入他人懷抱?就算是為了愛妃,朕也一定要發憤圖qiáng,振興大齊,讓愛妃再也無須擔驚受怕,讓愛妃在宮裡永遠大富大貴!”
皇帝陛下神情堅定無比,就差指天畫地地發誓了。
姚燕燕聞言,果然一副大受感動的模樣,抱住皇帝動情道:“陛下……”
皇帝陛下眼含熱淚,也一副被自己感動到不行的模樣,抱緊愛妃動情道:“愛妃……”
“陛下……”
“愛妃……”
“陛下……”
“愛妃……”
兩人就這麼動情地抱了許久,雙方都被自己感動到不行。
抱完以後,兩人又抓著紙筆回到了chuáng上。為了避免重生這樣的大事被人聽到,紫宸殿中自然也和之前一樣大門緊閉,除了他們以外連個伺候的宮女太監也無。
“按照前世的軌跡,明年應該是平平靜靜的一年。但是從後年,也就是正宇六年開始,隔壁陳國開始騷擾邊境,後來還打下了好幾座城池。”
皇帝陛下表情嚴肅地點頭道:“正宇七年,國內有一些賤民在大齊與陳國打仗時,竟趁機作亂,不過一年就集結了龐大的隊伍,後來竟還打進宮中,害死了朕與愛妃。這些賤民實在無恥!愛妃,咱們要先將那些賤民找出來,然後……”皇帝陛下捏緊了拳頭,冷酷道:“一個一個殘忍殺掉!”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大刀首領那張佈滿絡腮鬍子的臉。
想起那首領捏住她後脖頸子時的那股力道,姚燕燕不禁抖了抖,覺得皇帝說得很對。“陛下說得對,咱們要先將他找出來,然後將他挫骨揚灰!”
皇帝點頭,問姚燕燕,“那大刀首領是哪裡人士?”
姚燕燕一臉懵bī地看著他,“您是陛下,您不知道嗎?”
兩人面面相覷,一種名為尷尬的東西,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半天以後,兩人終於商議出了一個章程,那就是皇帝陛下從明天開始要積極上早朝,積極處理朝政,積極發展國家,讓大齊qiáng盛起來,如此才能擊退陳國進犯的軍隊、鎮壓作亂的賤民!
等到兩人商量出了一個章程以後,天才剛剛擦黑。
兩人看著掛在天空的一彎月牙子,由衷感嘆起來,“陛下,臣妾覺得今日這一天,可真是漫長呢!”
皇帝陛下點頭,“朕亦有同感。”
廢話,這跨度長達五章的一天能不長嗎?
時間猛地快進,瞬間到了第二日清晨。
慈寧宮中,輾轉反側了一夜的太后娘娘,頂著花白的頭髮,在侍女的服侍下顫顫巍巍地坐起身,收拾妥當之後,便打算前往飛鸞宮用想了一夜的法子收拾那個魅惑君心的小蹄子。
誰料太監傳來訊息,說是陛下並未沉迷女色,而是一大早就去前朝了。
聽了回稟,太后娘娘不禁有些恍惚起來,問道:“陛下去前朝作甚?難道又要搞甚麼么蛾子?”不怪太后多想,皇帝登基五年,去上朝的次數兩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這些年他gān的荒唐事沒有一千也有數百,實在叫人不放心。
那太監喜道:“太后多慮了,奴才聽飛鸞宮那邊人說了,姚妃娘娘昨個兒一整天都在規勸陛下勤勉政務,二人至今還清清白白呢!”
那可不,敬事局的人都無功而返多少回了。
太后仍是有些不敢置信,本來是要去飛鸞宮的,卻掉頭去了前朝,屏息凝神地站在朝堂的帷幕後,看著陛下果真不像往日那樣憊懶,而是神情肅然地坐在朝堂上,不由老懷大慰,高興不已,連連暗道三個好字,太后才悄悄轉身離開。
坐回鳳駕上,吳女官恭敬問道:“太后,還去飛鸞宮嗎?”
太后沉吟片刻,搖頭道:“暫且不去了,你命人好好看著飛鸞宮,若是有何異動,立刻來稟。”心中默唸道,不能以貌取人不能以貌取人,若是那個姚燕燕不是狐媚子,而是能輔助君王勤政向上的賢妃,那陛下想立她為後,也未嘗不可。只是這人,還要多看看。
吳女官並不知太后心中轉過了多少念頭,恭敬地稱是,久久得不到吩咐,抬頭看了一眼,不由愕然。
原來太后娘娘已經困得倚在鳳駕上睡著了……
***
今日天晴,陽光明媚。
昨夜就已經得了冊封,又重新回到飛鸞宮的姚燕燕,擁著狐裘抱著暖爐坐在正殿廊下曬太陽,身邊圍著四個伺候的宮女,一個給她掰瓜子,一個給她唱小曲,一個給她捏腿一個給她錘肩,她懶洋洋倚在貴妃椅上,一邊享受一邊眯著眼睛看姚嫣嫣艱難地在院子裡掃雪的模樣,美滋滋地想:好日子就該這樣,本宮要一輩子過這樣的好日子!
這樣的念頭剛剛落下,就聽見外頭傳來太監的唱喏聲,“陛下駕到——”
飛鸞宮一眾人紛紛跪下,姚燕燕則起身飛快迎了上去,卻見陛下腳步拖沓,垂頭喪氣,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姚燕燕:……
陛下這是咋了?
第9章
手上腳上都冷得似裹了一團冰。
姚嫣嫣踩在飛鸞宮庭院中冰冷的地面上,儘管腳上套了厚厚的粗布棉鞋,依然冷得她挪不動腳,尤其是自己握著掃把的雙手,已經被凍得一片麻木,幾乎沒有了知覺。
昨天,姚嫣嫣被關在一間沒有半點亮光的屋舍內,又驚又餓地度過了一天一夜,一直到天光微亮時,才有人過來,她心中一喜,就算是要以欺君之罪將她殺頭,也好過一直呆在這暗無天日的屋舍裡。只是沒能成為妃嬪,辜負了父母親多年的培養。